秦川回到城内,先脱去皮甲。
他之前仔细检查过,这甲衣内衬里还夹了层金线。
阿布果真如他所料,不是什么普通的胡商。
一个护卫的家传宝物,都能有这么大手笔。
那主人的身份,更是可想而知。
他除下面具,收在腰囊,将皮甲放到石下压好,转身向城北跑去。
一路潜行,到了地图标示的铁匠铺附近,秦川呆在了巷口。
打眼望去,一水儿的铁匠铺,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老葛说的。
也是,这军镇之中,经常要修甲补刀,铁匠自然多。
无奈之下,他只能前往北门从头往回捋。
向西,过三条街,终于发现一间暗着的铺子。
待他收拾干净换身衣服出来,已临近二更。
秦川过了街,朝东南方向走去,要是没记错的话,都护府北墙外应该有个营地。
那里自然有他要找的东西。
街上巷子里行人很多,大多是在外喝完酒,匆匆赶回营地的兵卒。
再晚上一会儿,二更就会有行军司马检巡诸营,点卯时若是不在,少不得挨上几军棍。
秦川混在人流中穿行,倒是没引起人注意。
向南快要走到十字街时,他发现路左有一神祠。
里面供奉那神像怪目獠牙,他凑近一瞧,心说这可能是突厥神祠。
老葛这百事通跟他提过,当年突厥人南渡,必会先到神祠祈祷,之后才会过河。
后来张仁愿打跑了突厥人,觉得这是块吉地,就以拂云堆神祠为中心,建起了中受降城。
几十年过去,突厥人再未踏上此地,可眼前这香火却还挺旺。
有用的神仙就拜,没用的就扔,这几千年传承还真一直没断。
秦川见旁边有防潮用的石灰粉,顺手拿了一包。
此时街上兵卒渐少,他脚下步伐也快了几分。
等到了都护府北墙,秦川意外发现外面竟没有护卫巡值。
想来这主事的孙长林一死,府内外的防备也松懈了很多。
真是天道好轮回。
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你们该死!
他抽刀返身进了第五营营地。
现在但凡是木墙,在他眼里都是轻车熟路,跟回自己家一般。
“王七蛋!王七蛋!”
一名亲卫正在营内点卯。
有人混不吝甩出两句:“旅帅去喝酒了,要不你到都护府寻他去?”
下面一群兵卒大声哄笑。
那亲卫脸现窘色,转头看向营门口的行军司马。
这王七蛋是都护的亲外甥,上次那么大的事他不在,都护都放任不管。
况且连孙长林都顶不住离奇身死,自己又何必趟这滩浑水。
行军司马向亲卫摇了摇头。
“齐大勇……”
秦川眼见此景,心说你们活该被克扣军饷,转身便向营后摸了过去。
找了三间库房,才发现他想要的东西。
火油罐!
屋内不止这些罐子,架上还有浸过火油的麻绳,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为了保险起见,秦川拿起这些麻绳在火油罐里又浸了一遍。
他抽刀割下一截麻绳,估摸有一丈多长。
从腰囊里取出火折子,点上的同时,在心里默算烧完的时间。
等把这些东西偷运进都护府,他想了想,回去又搬来十几罐。
……
都护府中庭灯火通明。
宴席就摆在此处,张齐丘居首,跟左右武将不停推杯换盏。
众人酒兴正酣,看样子喝得还挺到位。
秦川把麻绳绕进火油罐,正准备起身去下一间屋子。
就听外面王七蛋喊道:“来,再敬将军一碗!”
他从门缝向外看去,见张齐丘摆摆手道:“这趟来,本就是顺路,不能再喝了,明日还得赶往朔州。”
“将军为什么不多留几日,这酒还没喝尽兴呢!”
张齐丘默然不语,左右看了看。
识趣的借营里事务缠身,叉手赶紧告退,没眼力见儿的也被王七蛋喝走。
转眼间,中庭就剩下七八个人,护卫杂役更是撤到了门外。
张齐丘见在场的都是亲信,缓缓开口道:“朝内两党攻讦,边镇又怎能置身事外?”
“中城发生这么大的事,两党借此大做文章,若是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交出,你们都得被撤职移押长安。”
旁边一人笑道:“那孙长林岂不是打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死?”
这时王七蛋举碗恨恨道:“活该!他一个外地人来这儿几年了,连规矩都不懂!”
“前几年他靠山还在,不敢拿他怎样,现在靠山没了,还跟我玩铁面无私,他不死谁死?”
张齐丘见这厮越来越无法无天,挥了挥手示意他小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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