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大的书房,一下子陷入到沉寂之中。

 沈锦霖低头躬身看着毕恭毕敬,实际上正在左右思量长女与摄政王殿下之间的流言飞语,自从养在深闺的女儿能进大理寺,他惊讶万分。

 不能怪沈锦霖惊讶,在古代,女子抛头露面的机会本就不多,更何况还孤身一小娘子进大理寺,对于普通人,想进大理寺,不脱层皮也得去了大半家财。

 沈家在乡村还算富户,可一旦出了小村小镇,简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既然普通,不要说进大理寺,估计连大理寺的门朝那开的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沈初夏一个小娘子了。

 沈初夏能进大理寺,其一撒了很多钱,多到可以从后门进,可是沈家有多少家财沈锦霖一肚子数,那点钱只能塞塞狱卒的牙缝,托他们带句话,也只能带句话了。

 其二有人际关系走后门,可这一点,沈锦霖明白的很,他在京城就没交往到这么牛的人,女儿根本没机会走人际关系这一条;

 其三,也是最后一条,女儿为何能进,其实就是拿……与权力交换。

 他抬头望了眼摄政王季翀,紫玉金冠束住一头墨锦似的黑发,露出宽阔光洁的额头,下面是一双斜飞的浓眉,宛若天际翱翔的鹰,自由而尊贵。

 细长的眼眸顺着眉上挑,透出一泓清透的眸光,宽大的白色滚边长袍,笼在他的身上,卓然飘逸,敞开的斜开领口露出里面紫色的衣襟,紫白交映,英武肃然,挺拔潇洒,目光中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摄人气势。

 以男人的眼光来看,女儿能被他看上,不算埋汰。

 可是……

 他拱手跪下,态度恭敬又卑微:“小女出生乡野,若有得罪殿下的地方,罪臣请替女儿受罚。”

 说些什么?季翀不耐烦的皱眉,“夏儿就对你讲这些?”

 夏儿?沈锦霖的心思一直旁的事情上,没注意摄政王已经是第二次这样称呼她女儿,他惊讶的抬头望过去,男人锦衣华服,端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矜贵清冷的模样令人望而生畏。

 电光火舌之间,沈锦霖叩拜到地,“回殿下,小女初夏相貌普通、资质平平,不要说端庄大气,就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那怕纳她为妾都是折煞她,还请殿下放归她回乡,从此嫁作人妇了此一生。”

 说完,沈锦霖趴在地上,等待季翀首肯的时间里,他的大脑也没闲着。

 高走楚亡,小皇帝又归天,大魏朝对于季翀来说垂手可得,一旦他登基上位,就是九五之尊,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个时候把女儿推到季翀身边,那怕是个小妾,将来都有可能是光宗耀祖的妃嫔娘娘。

 可是沈锦霖不是一般人,一方面,沈家有祖训,男不娶小妾,女不为人妾,他的女儿不可能当别人的小妾,另一方面当然就是先帝的知遇之恩,为了报答先帝,他把帝子以庶子的身份养在身边护他周全。

 季翀端坐高位,乌发朗眉,一脸端肃,目光落在沈锦霖后脑勺,炎凉淡薄,深黑的瞳孔里,思绪见不到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锦霖趴在地上,三月天里大理石地面冰凉,可他生生跪出了一身汗。

 等待,残酷的煎熬。

 明眸皓齿,清丽灵动,就连手都如柔荑,玉指如葱,初见就入了他的眼,这是相貌普通?

 乖张讨巧,小机灵、大阳谋,一套又一套,整得‘shā • rén 如麻’的摄政王都成了英雄、贤能,这也叫资质平平?

 古人内敛含蓄,一般都喜欢明贬暗夸,季翀勾嘴,这个父亲也太会夸女儿了吧。

 这可真冤枉沈锦霖了,他曾经的女儿确实是个内敛温和的小娘子,要不是现代沈初夏穿越而来,大概率不会争取到进大理寺看他的地步。

 对于不地道的人,季翀懒的理,伸手拿了一本公文检阅起来。

 太阳从东边慢慢的爬到了头顶,不知不觉,小半天竟过去了,到了吃午饭时间。

 木通站在门口,侍候午膳的管事身后跟着一趟丫头小厮,每个手里都提着食盒,等待进殿下的厢房摆饭。

 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长久的沉默。

 “殿下——”

 季翀抬眼。

 门外,木通明明没听到主人发声,但他凭着从小服侍的经验,还是推门进来,“殿下,午膳时间到了。”

 “嗯。”他扔了手中公文,“先退下吧。”

 没同意,也没说什么时候再议,季翀像是忘了沈锦霖来的目的

 沈锦霖启唇,刚想再次提出辞官之事,被木通打断了,“沈大人,殿下这段时间很忙,又加上小皇帝之事,现在实在不宜去贵府,还请体谅,等事情告一段落,殿下自然会请人到贵府。”

 木通的客气,让久居官场的沈锦霖暗暗吃惊,一般时候,大人物身边随侍之人的态度怎么样,就是代表一个人在大人物心中的位置。

 对一个打酱油的官员,季翀还是如此客气,难道这个官辞不了?

 这实在让沈锦霖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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