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塔的各个阁子都敞开了窗户,春日的阳光和轻风得以灌入,吹得人身心一阵阵畅快。从楼上望下去,半山的樱桃树层层叠叠地开放,连院中的松柏盆景园也被新开的梨花树遮挡住了,满眼繁盛。

 “开花了,好想去山里玩……”初月晚趴在窗口念念。

 小礼官松苓见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还不肯动弹,便催道:“公主殿下,您午间已经休息了一个时辰,该去大国师那边继续修习了。”

 初月晚回头,半边脸蛋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好的,这就下去。”她笑起来。

 松苓看着她的模样愣了愣,忽然一阵不好意思,低下头道:“那公主殿下可快一些。”

 真是的,这一年半载下来,小公主怎么越来越朝着叫人喜欢的样子长啊。

 果然是妖女,知道什么样子可爱,就故意朝着那模样变。

 更过分的是,还男女老幼通杀。

 看着她根本生不起气来,烦死了。

 松苓一面怀疑自己立场不坚定,一面默默地带着人等候。

 “师父说这些日要换祭服了。”初月晚从床边走来,坐在梳妆台前让人重新理头发,“可是因为天气暖了?”

 “回公主殿下。”松苓跪在玄关答道,“是因为公主殿下长高了。”

 “喔~”初月晚忽然高兴,扭头看着她,“长高啦!”

 松苓叹口气,苦笑:“没错,公主殿下这一年又长了三寸,原本的祭服需要改一改了。”

 初月晚开开心心期待自己的新祭服。

 她现在坐在梳妆台的木墩上,脚还够不着地面,一高兴起来,就会不自觉的轻轻荡脚。要想知道小公主高兴不高兴,有多高兴,看她腿老实不老实就知道了,跟狗摇尾巴一样准。

 门外响起轻轻的铃铛声,松苓回头开门,见外面站着个少年礼官。

 “大国师有话要说。”那礼官示意让松苓下去。

 松苓打量了一下他,走出房去,迅速下楼。

 少年礼官看着松苓离开,进屋叫其他侍应的人在门外等候,只留下初月晚。礼官回身将门扣住,来到初月晚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顶。

 初月晚还真当是师父传话,却被莫名其妙地揉脑袋,疑惑地回头。

 那礼官“哧”地一笑。

 这声音忽然和方才听到的不同了,初月晚马上听了出来,刚要说话,对方忙示意她噤声。

 礼官将帽子摘了,从领子里扯着一块皮,将整张“脸”撕了下来,露出里面云锦书的面容。

 “晚晚,想出去看花吗?”他侧身坐在梳妆台上,在初月晚脸颊刮了一手指。

 “想。”初月晚小声答应,“小舅舅怎么来了?”

 “一直想来。”云锦书说着帮她把厚重的祭服脱掉,“但是从外面不好爬,干脆就从内部打入了。”

 初月晚脱了祭服,里面是自己的蚕丝中衣。祭服厚,所以里面穿的少,可现在天气虽然暖和了些,室外还是偏冷的,她急忙去找自己早上来时脱下的袄子。

 云锦书拦住她,将自己里面穿的一件袍子脱了,在她身上裹一圈,系牢。

 “这样不会轻易被认出来。”云锦书说着帮她调好衣摆的长度,转身踏着窗棱看了一眼外面。

 不好爬进来,但是爬出去倒是不难。晚晚不怕高,就决定这么出去了。

 “来。”云锦书一把抱起她准备飞出去。

 “等一等,有件事。”初月晚忽然想起来。

 云锦书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件丢在地上的祭服。

 ……

 察觉到被人摆了一道的松苓和岳清欢急匆匆赶回楼上。

 “公主殿下!”松苓推开门,阁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岳清欢却一副意料之中的反应,走进来四下瞧瞧,最后停在窗前,无奈地笑了一下。

 人跑了,那件祭服,竟然还理得平平整整,用心地挂在了衣架上。

 “大国师,现在派人去追或许还追得上。”松苓急忙说。

 “不追了。”岳清欢索性站在窗边眺望,“让她好好玩去吧。”

 ……

 乾英山的樱花在山腰上汇成了一条淡粉色的河。

 初月晚上一次这么放松地来这里游玩,还是前年摘大樱桃的时候。

 风将花瓣吹落如雨,纷纷落她的黑发间。云锦书一把她放下,她就高兴得像只撒了欢的小野兽,踏着一地落英四处寻寻觅觅。

 “晚晚,慢点跑。”云锦书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小舅舅快来!这边有一棵好大的樱花树!”初月晚从树杈的间隙中探出头来呼唤。

 “来了。”云锦书低头避过树枝。

 他这一年也长高了不少,曾经可以抱着初月晚站在树下摘樱桃,现在的他在这样做恐怕要被卡住了。

 看着前面还带着奶音叫舅舅的小月晚,云锦书一时不知道是长大好,还是不要长大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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