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当即察觉到了危险:“护驾……!”

 “等一下。”初月晚看着那个人影,“放我下来。”

 她走下轿子,拿过提灯往前走。

 “殿下!”芙蕖急忙拦到她的前方。

 “你看。”初月晚提灯一指,前面那个人影被照亮。

 那是个纸人。

 这大半夜的,宫中的道上凭空出现了一只纸人。

 “鬼啊!!”后方宫女们惊叫着抱成一团,抬轿子对的太监们也慌了。

 “殿下快回来,我们不去那边了,这就回坤慈宫!”芙蕖揽住她往回带。

 初月晚却凝视着那个纸人不动,轻轻将她的手推开:“没事的,不怕,我是‘天临福将’,百鬼不侵。”

 芙蕖哪里听过什么“福将”一说,还是不敢放她自己去,见她不肯退,也在旁扶起她跟着走。

 那纸人和平常人一般大小,夜里灯一照格外骇人。

 初月晚瞧了瞧面相和油彩,道:“这是过节时游街花车上面的扎偶,不是送葬用的。”

 芙蕖听了她说的,也看得仔细了一些,可是她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人故意在这里吓我。”初月晚出奇冷静。

 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比起这样的东西,更怕有些活着的人。

 毕竟我已经死了呀。

 我也是一只鬼罢了,鬼还能被杀死几次呢?在另一世修行中,那么多驱邪的法术都做了,都没有把自己驱散,若和同类相遇,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显然是有人故弄玄虚。

 “要行刺直接来动手就好,为何要弄个这东西吓唬人。”初月晚不解,“都有进宫的能耐了,必定也可以直接在高处下手。”

 难道不是外来的,而是宫里人自己弄的?

 她走上前去,戳了戳纸人的脸。

 和送葬纸人不同,这种用来放在花车上的,其实是花灯的一部分,里面掏空摆上蜡烛,外面有木头架子支撑,外层有的时候用纸,有时候用绢帛,都浸过加工了的水,不容易燃烧。

 这纸不容易弄破,摸着还有些滑,是专供宫中书写的上等纸张。

 应该是宫里人弄的。

 宫里只剩下先皇的妃嫔了,大家已经熟悉了几十年,弄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初月晚正摸着纸,忽然那纸人中窜起一股火苗来,吓得她退了一步。瞬间纸人中一盏一盏的小蜡烛亮起,将其点亮。

 纸人在风中吱吱作响。

 那些受到惊吓的宫女太监遭不住了,芙蕖厉声道:“敢逃!?皇上一个也饶不了你们!”

 话音未落,那些人就一个也不敢跑了,有个宫女两边都怕得要命,竟倒头昏了过去。

 初月晚扶额。

 当了皇帝的太子哥哥比鬼还可怕啊……

 照亮的纸人看得更清楚了,它的头发束得高高的,却没戴冠,只做一条马尾散下来。描画的面目狰狞,似乎在承受着痛苦。它的身上在光里照出了几个大字:“自作孽、不可活”。

 这是威胁么?

 旋风乍起,吹动纸人。它身侧闪过细微的银丝,初月晚用灯杆子扫了扫,纸人跟着动。

 像是丝线,纸人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被牵引着提到这里的。

 “这周围还有别的人,得叫虎贲军。”芙蕖忙说。

 “不用。”初月晚说道,望向左右宫墙。

 她站在道中,阴风吹起衣衫,那条上着夹板的腿站久了有些麻。

 “我不知道你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别的用意。”初月晚忽然放开声音道,“但我已经发现你了,巡夜的人一会儿便来,是去是留,还是动手,你看着办。”

 树叶沙沙作响,纸人跟着摇曳。

 初月晚站了一会儿,忽然又靠近了纸人,手指划过那六个大字,她一用力戳破了那纸。

 咦,没想象中那么结实嘛。

 里面的木头架子还是竹篾编成的,怪不得风吹就动,悬丝提拉就能固定在这里,原来是因为真的轻便啊。

 那就好办了。

 芙蕖震惊地看着她三下五除二把纸人拆掉,还在地上踏了两脚。竹篾上吊着的蜡烛支撑不住,全都滚掉在地上。烛焰烧着了碾扁的纸,在地上燃起一个小火堆。两旁悬挂的丝线也因为纸人的支离破碎松垮下去。

 初月晚忙活完,松口气将提灯交给芙蕖:“路通了,走吧。”

 芙蕖和留守的太监宫女们集体震惊。

 暴、暴力驱邪?

 我们小公主殿下,这么莽的么?!

 芙蕖也不敢问,赶紧把初月晚送回轿上,一行人就这么踩过纸人走了。那点火烧了几下,很快便没得可烧,熄灭下去。

 一个人趴在宫墙后的树上,默默看着他们离去。

 ……

 公主回来了,椒房殿的铺盖又重新收拾了一遍,初月晚回来趴在床上,闻到被子上都是暖融融的熏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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