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施法的仪仗停驻在宸极殿门前。

 岳清欢庄重肃穆,垂手于殿前等待。刘存茂领了他的口信尚未进门,老皇帝已经推门而出,急匆匆来到岳清欢面前。

 “大国师。”老皇帝的眼中倒映着周围提灯的光点。

 “陛下,公主殿下的所在已经有眉目了。”岳清欢伸出手示意他过来看。

 礼官抬上一尊铜釜,里面盛着的水犹如墨汁。

 “本座已经将公主殿下的贴身之物与符咒施法置于水中。”岳清欢道,“现在,需要公主殿下的至亲之人,也是大皋朝命运所系的陛下您,亲自来寻找公主殿下的去向。”

 “需要朕怎么做?”老皇帝义不容辞。

 岳清欢示意他靠近铜釜,拈些水在他额上、耳、目点了几点,请他看着那黑沉沉的水面。

 灯光映入水中,照出老皇帝的脸。

 “陛下,您看到了什么?”岳清欢问道。

 “朕……朕什么都没有看到。”老皇帝用力眨了眨眼,忽然一愣,“等等……”

 岳清欢走到他身后,又走回来,绕着釜缓慢地踱步。

 始终跟随着仪仗的云皇后一头雾水,此时站在不远处,茫然地看着他们。

 “都这个时候了,皇上为何还要跟这个神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云皇后心中愤懑,她现在担心得人都要站不稳了,手指紧紧抓在身旁邓氏的胳膊上,几乎没有知觉。

 “皇后娘娘。”邓氏忧虑地按住她的手背。

 有邓氏和其他随身大宫女照看着皇后,芙蕖便一直跟在末尾,希望能够尽快得知初月晚的消息,寒香跟着初永奕出去以后,她便也想办法离开行伍,联络所有能够联络到的宫外消息,应顺带着轻鸿出去跑了几趟,都无功而返。

 眼看天都黑了,再没有消息,椒房殿的大家都要疯掉。

 芙蕖听说大国师的法事有了结果,便急忙赶回来,恰巧看到寒香一个人暗暗从墙角溜过来了,芙蕖急忙走上去拦住她。

 “怎么回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芙蕖拉她到一旁问。

 “十一殿下跑得太快了,我跟不上,直接去的东宫,可是太子殿下不让进去,我就在旁边绕着走。”寒香道,“可是旁边驻扎着虎贲军,我都没办法靠近,就只好想办法跟旁边阁子的姐妹讲通,从楼上去看。”

 “看到了什么没有?”

 寒香摇头:“不太看得到,但是从楼上听见十一殿下说话的声音了,他应该跟另一个人射箭呢,太子殿下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时候射什么箭?”芙蕖不明白,“那另一个人是谁你可知道?”

 寒香小声:“我在东宫外面瞧见肃亲王府的马车了,应该是肃亲王在里面。”

 芙蕖惊疑:“他来找太子殿下,还在院里跟十一殿下射箭?”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寒香低头想想,“那位置本就看不太清,只能瞧见靶场一角,我看有箭扎在墙上,不知道是谁射上去的。多半是十一殿下罢?我记得他箭法虽然没什么准头,力道却是可以入石几寸的。”

 “可这跟咱们小殿下有什么关系?”

 “十一殿下就是为小殿下的事情去找太子殿下,说不定是太子殿下给他派了什么任务?”

 “射不中能干什么?何况肃亲王在那。”

 芙蕖说着急得在她面前转圈,越来越觉得这其中水深难料,如果小殿下真有个三长两短……

 “要不我出宫,去找!”寒香有点沉不住气。

 “咱们能干什么,还不是就这样等着。”芙蕖拉住她道,“不能给真正能救小殿下的人添乱。”

 “应顺他们不是出宫了么,有打听到什么没有?”

 “这就不知道了,应顺认识的那些牙人手上的房屋都已经查过,轻鸿也问了康乐坊的人,都没有动向,他们之前去大理寺报过所知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寒香看了看国师的仪仗,道:“这是做什么?”

 芙蕖摇头。

 那方老皇帝直盯着水中,明明只有倒影,他却仿佛真的从中看出了些什么。

 “像一间屋子,存草料的那种……”老皇帝摇头,“不,只是有很多的稻草,但是……那是马槽吗?是马厩?”

 “您可听到什么声响?”岳清欢在旁问道。

 “很小的声音,像是……风声。”

 “可有什么气味?”

 老皇帝目光迷离,他仿佛置身于那间黑暗肮脏的马厩,周围的风声呜呜从漏风的墙缝中穿过。

 气味……

 除了马厩中潮湿的感觉,还有淡淡的腥味,顺着风飘进他的鼻息。

 “鱼?”老皇帝顿时反应过来。

 是鱼腥味。

 夹在风中的鱼腥淡淡的但一直没有消散,应是这边固定的气味。而京城中的鱼市只有两处,沿河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来人!”老皇帝迅速叫道,“快去鱼市周围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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