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夜深人静。

 贾晶晶已经习惯在关窗前回头看看初永望的反应,今天太子殿下没有让他留窗户,于是就赶紧关上窗,又锁了一道。

 初永望没睡,披着衣服在床上瘫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殿下……”贾晶晶过来轻轻对他说话。

 “别再叫我太子了。”初永望说,“现在我是‘信王’。”

 贾晶晶叹口气:“是。信王殿下。可是您还住着东宫呢,怎么看也不像皇上认真的呀。私下里,您还是老奴的太子殿下。”

 “离搬出去也不远了。”初永望说。

 他竟然有点盼着搬出去。

 从小一直觉得这偌大的皇宫却像迷宫,大到让他感到恐惧,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一个狭小的空间,就像床只需要睡一半。

 如果离开这个地方,自己会觉得舒服点吗?

 初永望思索过自己的封号,总觉得有点讽刺,好像父皇戳着自己的脑门问“朕信不信,用你来问?朕信你,朕他妈最信你个小兔崽子”。

 父皇就算骂人也总有种耍小性子似的随意。

 或许做一个庸君做得太久了,已经不会真的凶人了吧。

 比起现在这样,初永望甚至觉得以前他对自己不苟言笑和唉声叹气的样子更可怕。

 现在越吼,越觉得没有什么了。

 他有点想不通。

 也许这只是一场戏,可是为了调出他们背后的人,要以如此危险而又伤人的方式来用他们做诱饵,父皇对母后和对自己算不算得上真心真意?可若不是真心,父皇为何还要网开一面,是心软,还是仅仅因为对这场欺骗的补偿?

 父皇说自己欺骗了他,他何尝不是一直在欺骗自己。

 什么君无戏言,都是假的。

 但是初永望还是恨不起来他,有许许多多的瞬间他觉得那个老皇帝也没有坏到六亲不认,至少他在乎过自己是不是能活下去。

 对吧……?

 “贾公公,我需要一下药。”初永望捂着伤口说。

 “是,”贾晶晶急忙去吩咐门外,叫太医煎药,叫完又小步跑回来,“殿下又疼得厉害了?”

 “按说应该已经好了的,裘鸣不也说没在要害上吗,结果还下手这么狠。”初永望咬牙皱眉,“本宫都怀疑他后来说的什么故意手下留情都是借口,他根本就是报复本宫。”

 说着初永望疼得更厉害了,倒在床上缩起来。

 “太子殿下!”贾晶晶急忙过来,“您……您再忍一下,药马上就好了!”

 初永望疼到恍惚,有点上不来气。

 叩门声响起,贾晶晶叫道:“送进来!”

 门推开,贾晶晶顿时愣住,然而他没有惊叫,赶快扶着初永望让那人端药过来,给初永望服下。

 初永望闭着眼睛把药喝了,疼痛稍微缓解了些,这才睁开眼睛。

 “你怎么……”他震惊。

 “嘘。”初永年推开贾晶晶,坐在床上把他抱住。

 贾晶晶端着药碗无可奈何,看到自家殿下半推半就的模样,识相地退到门外去了。

 “都是你搞的鬼,现在还来装什么装?”初永望恨不得一巴掌把他从这儿扇出去,“你怎么进来的?!”

 “大摇大摆地进来的。”初永年道,“我跟父皇说了,要来看看你。”

 “父皇让你进?!”

 “父皇说只要你不出去,谁都可以进来。”

 初永望不可思议地摇头。

 “父皇还说,”初永年道,“让我看看,九娘现在怎么样了。”

 初永望惊慌:“父皇让你看什么?”

 他差点忘了九娘这码事,父皇是见过自己扮成那模样的,虽然没认出来,但是一直对这个人有印象。自己出事以后,父皇来往东宫多次,却从来没有过问过九娘,现在突然让初永年看看,岂不是胡扯!

 “你想让我死吗?”初永望有点猜到了,苦笑道,“你想把这件事捅出去,让父皇彻底对我失望,让我的‘暂废’变成永远‘废黜’?”

 初永年没有吭声。

 初永望想挣也没力气,那副药喝下去虽然会减轻疼痛,也会让人变得四肢酸软无力,昏昏沉沉。

 他想到这可能是初永年故意的。

 “你说过会放过母后和裕宁……”初永望绝望道,“我竟然会相信你……”

 “她们没有什么事,不是吗?”初永年低声安慰道。

 “你会善罢甘休吗?”初永望反问,“不顶替掉我的位置,你和萧家都不会收手的,那才是你的目的,你从一开始抓住我的把柄,不就是为了那个目的?”

 “你手上也有我的把柄。”

 “私通吗?同归于尽的办法,那算什么?”

 “不。”

 初永年回头看了一眼柱子上的箭孔,低头道:“我给你的东西,你都留好。”

 初永望在药效下有点迷糊了,没有看清他那一回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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