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缪忽然意识到他这样要求的目的,然而没有机会犹豫,立刻伸出了手。

 他已经在害怕一会儿的回答。

 若直接说出真相,在场的人中一定有刺杀的主谋,肯定不会让他那么容易下场。若不说出来,别有用心之人恐怕会煽风点火,那就是欺君之罪。

 南宫缪昨日回府之后一直没有睡着。

 老皇帝抬头看看他手上的绷带,什么也没有问。

 “大理寺卿。”老皇帝道,“来看看小王爷的伤,怎么样了。”

 南宫缪松了口气。

 皇上没有让他先回答这伤是怎么回事,真是万幸。验伤之后,大可直接承认,就算下不来台,那欺君罔上的罪名是暂时不用背了。

 “皇上,大理寺卿今日……”刘存茂凑到老皇帝耳边说了一番话,老皇帝恍然想起来。

 “他告假,那就让少卿来验一验吧,人呢?”老皇帝招手。

 “臣在。”大理寺少卿毛八千站出来,他今日代大理寺卿上朝。

 云勤看了看他。

 今日大理寺卿来不得,早就已经在意料之内了。这位少卿大人,可是自己人。

 毛八千来拆开南宫缪的绷带,只消看一眼,马上看出来了。

 大理寺平时接手种种案件的审理核查,检验各种伤口是家常便饭,虽然平日里大多遇到的都是死人,但活人辨认起来也没什么差。

 毛八千转身朝着皇帝拱手:“回皇上,景郡王的伤,乃是刀伤,按照深度和切口的形状判断,应是王公府上的侍卫佩刀。”

 此言一出,众人大都有些反应。

 “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刺客配的刀?”老皇帝追问。

 “正是寻常佩刀,然而刀口整齐干净,伤口极深,这刀虽然是寻常可见的佩刀,却经过仔细打磨锋利,想必是专门为切开皮肉而做了精心准备。”毛八千道。

 而一般王公贵族府上的侍卫,刀子是不会经常打磨的。

 首先平日里很少会用得到,大部分只是闲人。就算要执行护卫的任务,也很少真的动刀,动过一次之后,难免磕磕碰碰,之后随意地重新插回刀鞘里,时间久了便会有些未经打理的卷刃、生锈和污垢。

 与刀刃相反的是,这些侍卫的刀鞘却会格外鲜亮整洁,是为了装点门面。

 毛八千说完立在一旁,老皇帝转头看着南宫缪道:“来吧,说说昨天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伤了手的?”

 南宫缪微微咽了口唾沫。

 初月晚昨天在竹子后面对他说,周围有皇上的人在盯梢。

 就算皇上没有知道他的伤是怎么来的,也至少知道了他们在和初月晚相处的事。

 他没有隐瞒:“皇上恕罪,臣的伤……是在左相府上,为救鹰王而造成的。”

 顾御史皱起眉头。

 “救鹰王?”老皇帝假装很惊讶的样子,“可是有人要对鹰王做出什么坏事?”

 “那时候臣正在和鹰王说话。”南宫缪如实道,“突然身后有人将臣撞了一下,一把刀就从臣的腰侧刺了出来,臣用手去夺,对方没能刺到鹰王,便拔刀走了。”

 说完,他垂下头不敢和人对视。

 老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扬声道:“听见没有顾御史!这就是你得到的实证!”

 “陛下,臣以为此时还应该确认一下鹰王……”顾御史还要再说。

 “不必了。”老皇帝打断,“刺客刺杀鹰王,想必是有人针对云家小子,不知道你们中有多少人希望跟达沓言和,也不知多少人希望继续打到你们‘扬眉吐气’的程度,但朕觉得,达沓没什么好东西,能带点葡萄回来,就差不多了。”

 他这是明摆着不想趁人之危吞并达沓,所以宁可留着回轮东等待云锦书那边战事解决。

 朝堂上的主战派不免心头骚动。

 虽然很多人并未动杀掉回轮东的心思,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去开疆扩土,就这么收手不干,简直浪费了天赐的大好时机。

 可他们此时不敢吭声。

 这时候要问回轮东的事,几乎就是把自己往指派刺客的罪名上面推。

 “陛下,臣的府上竟然出了这等事,实在是令人后怕。”任相故意站出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臣特地在府门检查禁止携带兵器入内,却还有漏网之鱼,是臣的失察,臣愿领罪!只是此事若无头无尾,对京中的治安定是大害。且不说指派刺客之人背后的险恶用心,擅自把带刀之人引入别人府中,简直目无法纪,下次,是不是也能把手伸进别的宅邸王府、乃至王宫之中?”

 老皇帝觑了觑眼睛。

 这群人今日是不准备让朕消停了。

 那就看你们闹吧,能闹出个什么花样儿来。

 “左相是想朕下旨彻查?”老皇帝道,“这些,朕以为只要不涉及晚晚,都不算大事。既然那人是行刺鹰王来了,于晚晚也没什么相干了,那朕是懒得查的。你们愿意查,自己去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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