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初月晚叫了一声,忙朝他走过去。

 初永望的脸在红光下只有骷髅似的阴影,初月晚甚至看不出他是不是睁着眼睛,是不是还有神智。

 “裕宁。”初永望开口。

 初月晚略微松了口气,至少皇兄还能认出自己。

 她靠近了,跪在初永望面前。

 初永望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头顶,用他往日里清冷的话音说道:“不用怕,朕现在想通了许多。”

 “皇兄想通了什么?”

 “朕走的这条路太险了。”

 初永望说着,转头看向罩着红布的灯盏:“但只能如此走下去了。”

 “皇兄说的,裕宁听不懂。”

 “裕宁不用都懂,只要待在朕这里,朕都会安排好的。”

 初永望静了一会儿,道:“云锦书走了?”

 初月晚点头:“裕宁让云大人去执行公务了。”

 初永望听后站起来,走向窗边。初月晚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像在听声音,又像是在窥视。

 “万国来朝不必大操大办了。”初永望说着清醒的话,“当下这般状况,照着从前的规模定是很难保障京城的安宁,乐舞全部削减,地点改在议政殿。裕宁主持大典之后,直接遣他们回去罢了。”

 “是。”初月晚答应。

 “之前王世廉不是安排好了一出戏么,演完。”初永望说,“裕宁到时候,哪里也不要去,站在离朕最近的地方,会有人保护你。”

 “皇兄,王大人的那场‘戏’,是什么?”

 “看着就好了。”

 初月晚听不懂他讲话,脑子里很乱。

 皇兄下了床,可这宸极殿,俨然让他变成了一张更大的床,严严实实捂在帐子里。

 “对了。”初永望想起来,“耳房收拾出来了,裕宁先在这儿歇一宿,明日随朕上朝。”

 “皇兄龙体可好些了?”初月晚问。

 “好多了。”初永望背过身去,“朕很久没这么好过了。”

 他的变化让初月晚无法放心。

 即便听起来看起来都正常了许多,可是这满殿的红光,仍像血淹没着他。

 “贾公公。”初永望呼唤,“带几个人来,送裕宁公主去耳房歇息。”

 没多会儿,贾晶晶就带着几个面生的宫女过来,请初月晚。

 初月晚不敢再留,跟着那几个宫女从后门出去。

 贾晶晶走在最后面,在她们都离开之后,顺手合上了门,回身道:“皇上。”

 初永望抬手抓住一张罩在灯上的红布,扯下来。

 殿内的光略有些活气了。

 “收拾收拾。”初永望走来,“地上这么多血,明日见了太阳,裕宁看着要跳不起舞来的。”

 ……

 雨断断续续,次日仍未放晴。

 但万国来朝,终究是迫在眉睫了。

 周围众多国家的使臣和大皋的文武百官,都汇集在朝堂之上。可也巧了改换地点,没有让这群人在乾英山道场上来去不便。

 每个人身旁的灯台,将他们各自的影子映在背后的屏风上,是人是鬼,全似一个模样。

 坐在龙椅上的初永望已经剥下了前夜疯魔的壳子,露出了一位帝王应有的威严。虽苍白清瘦,目光却冷静锋利,座中无人敢抬头窥视。

 他的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云锦书不在席间。

 编钟奏鸣。

 礼官列队徐徐前行,庄严肃穆。

 京城之中的风吹草动,官员们自然都清清楚楚,外来的诸多贵客也各有眼目。人人都知道大国师岳清欢已经被关押在征事院,应是没有翻身之日了。而今日主持大典的人是那位只有“饕餮”名声在外的小公主。

 纵然摩天塔传出了国师传位给裕宁公主的神谕,然而事发之突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此时此刻,众人的目光总要有个去处,便都随着队列向下去看。

 列队之中,摇曳的灯影变幻,璀璨的鳞光出现在昏暗的大殿尽头,如同点燃黑夜的一把炬火,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公主殿下?”座中外域的使臣惊讶。

 出现在大殿内的娇小身形,顶着鹤颈般的高冠。华服璀璨厚重,可她的步伐一丝不乱,沉着而平稳地踩着鼓点行进。

 初月晚目不斜视,仿佛这座无虚席的盛会早就习以为常,灯火将她的面庞映照,光影跃动,她平静的嘴角竟似有似无地起落,时而是微笑,时而却是淡漠,乃至些许不怒自威。她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凌然庄重之气,令满场宾客肃然起敬。

 连初永望都诧异,从未经历过这场面的皇妹如何一夜之间扛起重担,且如此临危不乱的。

 但他很快便接受了初月晚的变化。

 从前多少人,也不曾看得起他。那些自诩远见之人,说他优柔寡断,心性懦弱,孤僻怪诞,相比起几位兄长难成大器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将他们的脑袋悬在城楼之上,以警群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