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晚回想岳清欢的话。

 “或许这次回去,裕宁回不来了也未可知。”

 或许这次,就会在前世终结?

 初月晚回头看着初永望,笑了笑:“皇兄,我要一直留在这里陪你啦。”

 初永望也无可奈何地笑出来:“裕宁倒是仁义的。”

 说话间,裘鸣砍杀最后一个冲上来的反贼,大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余下还有几个侍卫,以及瑟缩在大柱之后矮小的托玻使者,他还活着,但是全无斗志,侍卫去抓他,他被拖着出来,站也站不住了。

 初永望松了口气。

 裘鸣衣衫已经为血浸透,他转身过来,冷冷的面具对着他们兄妹。

 “为什么这么拼命救我们?”初月晚问,“你本可以自己走的。”

 她最初的记忆里,这个人是为杀他们而出现的,即便之后经历了多少,他依然亦正亦邪,非敌非友。

 初月晚想知道他究竟要的是什么,或许在得到之后,他终究能够摘下这张面具,做一个活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

 她听见裘鸣的呼吸从睚眦面具下传来,那是回答前的犹豫。

 终于……

 “我……”裘鸣沉闷的嗓音响起。

 瞬间,他的胸膛被利箭穿透。

 血迸溅在初月晚的脸上,他们眼睁睁看着裘鸣跪倒在地上,那箭从背后刺入他宽厚的身躯,箭镞血染,剑翎上却干干净净,滴着清透的雨水。

 裘鸣无声无息,已然命丧这一箭之下。

 “裘大人!”贾晶晶惊慌扑到前方护住初永望,“皇上!皇上快走!”

 初永望悚然盯着他背后敞开的大门,猛得起身后退。

 “皇兄!”初月晚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初永年……”初永望喃喃,“是初永年。”

 “不是他!”初月晚紧紧拉住他撑住,“皇兄不要被骗了,二皇兄早已不在了,不可能是他!”

 “这种箭,能有这种功夫的只有他。”初永望不肯相信,“他死了,难道他死了都不肯放过我?”

 “皇兄!皇兄不要慌!”初月晚想让他清醒过来,然而初永望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殿外,目眦欲裂,仿佛他真的从那雨帘中看到了什么。

 初永望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瞬完全崩溃,疯魔再次占据了他的心神。初月晚和贾晶晶合力把他拉到龙椅后隐蔽,初永望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他抓住初月晚的胳膊,冰冷的手指在剧烈颤抖着。

 “我看见他了。”初永望蓦地抬起头看着初月晚,“那夜里母后暗算我,我看到了初永年。”

 他恐惧不解的眼神令初月晚也心里发毛。

 然而他话里所见的“初永年”,初月晚已经从母后那时的暗示里面知道了身份。

 恐怕就连现在在外开弓射杀裘鸣的人也……

 “皇兄,那是母后害你所见的幻觉。”初月晚拍着他的后背安慰,“没有二皇兄,也没有二皇兄的鬼魂。他不会回来的。”

 初永望蜷缩起来,但已经不再那么剧烈地战栗。

 “裕宁。”他垂着头,“那一边的朕,是什么样子的?”

 初月晚忽然心酸。

 “那一边,晚晚是陪着皇兄一起长大的,晚晚给皇兄讲父皇讲过的故事,还和小舅舅带着太子哥哥去城里玩。”初月晚道。

 初永望苦笑了笑:“真没规矩呀。”

 他又思索了许久,接着说:“那……朕大约没有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吧?”

 “裕宁现在只见皇兄年少,尚未涉足如今的艰辛险恶。”初月晚说,“不过彼时彼刻,大有不同。有人在明在暗,一心一意地护着皇兄。”

 “倒也不必依靠他人。”初永望微微叹息,“你若还能回去,见了他,你就对他说。”

 他已然听不多少在心上,许多话想说,都梗在喉里。

 那低头的片刻,他仿佛想透了一切是非恩怨,因果轮回。那从未见过的一世人生,已从初月晚的只言片语之间窥见。

 “说……”初永望抬起头来,红着眼眶。

 初月晚想要用心他的话,许久却只有雨声和心跳。

 “说……”

 初永望忽然慢慢摇了一下头:“算了……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

 时间似乎缓慢了下来,雨声也变得模糊,几个人静静地坐在龙椅背后。这个阴暗的,平日里完全会被忽略的夹缝,此刻竟然成了他们的避风港。

 坐在这里,能等来什么呢?

 初月晚想了很久很久,终究还是觉得,什么都不要说了。

 忽然她再次恢复知觉,听到浪潮的声音。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殿里,把贾晶晶吓了一跳,他见不是带着武器的人,便从龙椅后面站出来。几名侍卫也迅速前去架住已经腿软的小太监,从他手中夺过来一张纸。

 贾晶晶顿时已经明白外面的情况,将那纸接过来,跪下呈给初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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