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初永望眼神空洞,“已经没有意义了。”

 云锦书心里一沉,却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今的十九世帝,已是一个厌烦了人世的空皮囊。他生而不幸,屡遭背叛,孤家寡人。前朝后宫都已颠覆,大皋朝在他的手中,不过名存实亡。

 也许在外的初家藩王还会回来,可是这短短的一年半载,所有还称得上远近皇亲的人都已被他杀得难寻一二。所有曾经支撑这个国家的朝臣,也被他杀得人心流散。

 后宫的消息他知道了,母后也已经不在。

 初永望思索了许久,反而越来越平静。

 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前路。

 可是眼前这个人——

 他的目光转向云锦书,想着,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挽回已经被自己毁掉的一切。

 他想起了母后那时候疯狂的举动,现在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了。

 “云锦书。”初永望说,“你还会遵照你对朕说的话,照顾好裕宁吗?”

 “臣决不食言。”云锦书答应。

 初永望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太疲惫了。

 “朕从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初永望浅淡道,“但朕想,或许还来得及做个合格的兄长。”

 龙椅背后受伤的贾晶晶爬了出来,看到云锦书回来,惊喜般的呼唤道:“云大人!皇上!皇上,我们有救了!”

 他年岁已高,受伤又重,血越流越多,他渐渐已爬不动,濒临死亡的面容上却浮现出喜悦。

 “贾公公。”初永望道,“若有人替天行道,斩杀无道之君,天下群雄,是否会愿意拥戴他黄袍加身?”

 贾晶晶瞬时间惊叫:“皇上不可!云大人!云大人万万不可!!”

 他要求死!

 他要让云锦书以正当的理由杀死自己,成全云太后谋权篡位的野心,成全云锦书接替自己的皇位重整乾坤,成全云锦书与初月晚此生相伴。

 成全……他自己。

 “不可……吗?”初永望攥住云锦书的手臂,目光近乎乞求,“连你也觉得……不可?”

 云锦书直面他的乞求:“臣不愿。”

 初永望颤抖:“为了她呢?为了裕宁?”

 他抓住云锦书手中的长刀刀柄,用尽力气想让他把刀尖转向自己,云锦书感到了他的坚决。

 “贾公公,”初永望再次说,“你听好了,是朕穷兵黩武透支国力,是朕滥杀忠良,御史中丞云锦书死谏无果,只得忍辱负重左右斡旋,可朕一意孤行,终酿成滔天大祸。”

 “皇上啊!皇上……”贾晶晶痛哭不已。

 “朕罪无可恕,引得天下共愤。”初永望抓着刀柄的手捏到发青,“云御史承天命所指,接大国师神意,刺大皋十九世帝于殿前,以慰民心。”

 云锦书咽下喉中哽咽,抬起头来。

 他用力将刀柄抽出初永望的手,刀刃偏转。

 “臣……遵旨。”

 ……

 雷雨连声,响彻天际浓云。

 血染红了议政殿前的石砖,漫漫如同一片红海。

 仿佛在久远的某天,这景象也曾震撼她的身心,令她产生了改写命运的妄想。

 她终于做到了。

 “我要离开京城了。”初素菁把她从马背上送下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谢谢菁儿!”初月晚说着提起裙摆,边跑边回头朝她喊着,“有缘再见!!”

 初素菁骑在马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回头去。

 “有缘再见么?”初素菁嘀咕着。

 不知为何她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咬了咬嘴唇,打马朝着城楼离去。

 那个傻公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吗?

 为什么经历过这些,她仍傻子一般当谁都是自己人呢?

 初素菁想不明白。

 她至今……仍什么都想不明白。

 风雨无休无止,最后的几步路竟仿佛遥远如天涯海角。

 “皇兄!!”初月晚在雨中朝着议政殿狂奔。

 我回来了。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可以重新依靠着大皋世代积累下的国力重新站起来的!

 皇兄,我终于如愿以偿,能够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了!

 “皇兄!”她欣喜地闯进大殿。

 骤然,笑容凝固在脸上。

 “小舅舅……?”

 她不敢相信面前所见。

 初永望的身体慢慢滑倒在地上,鲜血染透了明黄的龙袍,云锦书一只手撑着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却把着刀柄,将锋刃抽出初永望的胸膛。

 初永望蓦地失去全部力气,仰头完全垮了下来,俨然无有了气息。

 初月晚顿时脑中“嗡”地一震,一片空白。

 一路上,不停地想着,想拉着皇兄的手,告诉他一切都没事了。告诉他就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也要相互扶持下去,不辜负那些离开的人的一切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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