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虽然熟悉,对于初月晚而言却是个碰也碰不得的机关。

 从前她就知道,这个地方的长官刑部尚书是倾向于二皇子一派的人,虽大理寺与其共同处理了大皋朝大部分的刑狱与审查,二者却是泾渭分明。其中的人际关系,更是复杂到难以一时捋清。

 初月晚来的时候,尚书大人不在,侍郎徐闻接见了她。

 “公主殿下出示令牌,便会被视作皇上的默许。”徐闻对她的到来表示了顺从,“不过,公主殿下的任何言行举止,都需要记录下来,回禀皇上。”

 初月晚知道自己有些话到底是不能给父皇知道的,但是此时她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徐大人。”初月晚和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牢房走,“听闻从前皇亲贵戚有罪,大多是在其府上惩罚,自古也有,刑不上大夫之说,刑部行事,会不会因此受到某些舆论的干涉?”

 “公主殿下,能左右刑部行事的,只有皇上。”徐闻道,“虽说有时会有人对判罚不满,那便上奏重新核查,大理寺自然会负责的,到时候如何处置,依然是看最终的判决,刑部已经施加的刑罚并不会被追责。”

 相比起大理寺的毛八千,这位侍郎是个健谈的,主动与初月晚说道:“若是公主殿下听说过的案子够多,便会知道这世上总有难平之事,有时候,正义就是会迟来的。”

 初月晚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

 去往牢房的路令她有些意外,经过了一处小院子,阳光明媚。

 她不禁想起大理寺和征事院的阴冷,总觉得奇怪得很。

 “徐大人,为何这里还有风景宜人的小院?”初月晚不解。

 “这边是依照传统,给一些特殊的大人专门布置的。”徐闻解释,“有时候,还会带这些大人出来转一转,见见太阳。不过,那得是他们将要出狱,或是……临终时吧。”

 初月晚忽然感觉到这阳光下的冷酷了。

 “六皇兄和八皇姐就关在这边么?”初月晚问。

 “公主殿下明察,孝亲王与八公主就在这里。”

 徐闻说着给差役使了眼色,进入牢房的门被打开,这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木头门扉,里面铺着石砖,是一间穿堂。

 “公主殿下是想先见孝亲王,还是先见八公主?”徐闻请示。

 孝亲王是一直关在这里的,而老八则是后来从大理寺转进了刑部大牢,不知初永年花了什么手段把她弄了进来。

 初月晚想了想道:“父皇都没有说过不准人见他们么?”

 徐闻微笑着说:“皇上只说了,见令牌就准。”

 初月晚心想,莫不是父皇早就知道自己迟早要来见他们的。

 “那有劳徐大人陪同,裕宁想先见八皇姐。”初月晚道。

 “诶,公主殿下这边请。”徐闻起手示意,阔步为她引导。

 来之前,初月晚特地问过初永望,擅自进入刑部大牢会不会太过张扬,这边既然尚书都是二皇兄的人,那么次级长官,以及下属的其他臣僚,多半也是站队在二皇兄一边的。

 不过初永望让她不要介意,只说:“你越是光明正大,他越拿你无可奈何。”

 于是现在,初月晚来了。

 虽然有些迷茫,但并没有胆怯。

 她要见这两个人,也的的确确能找出些理由。

 从穿堂进去,又走了几个迂回曲折的小道,终于来到一处荒凉的庭院,院中站着许多带刀守卫,房门紧锁。

 这边的环境倒是比大理寺,还有前世的征事院要好一些。

 徐闻叫人开了门,在门口朝里面说:“八公主,裕宁公主殿下来见您了。”

 里面先走出来了一个身着布衣的英挺女子,对着他们行了礼。

 初月晚认出这是八皇姐身边的护卫成婳。

 “公主殿下,八姑娘在里面等您了。”成婳说道。

 初月晚一愣,才想起来父皇曾说要把八皇姐变为庶民,现在贬黜还没落实,她竟然已经自认为平民的身份了。

 徐闻却已经习以为常,请初月晚先一步,他在后面跟着。

 初月晚进屋一瞧,发现这件屋子很小很小,比起宫中一个普通的库房都不如,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不过是一张桌子,一个盆,一张架子床罢了。

 临近入冬的天气,还没有生火盆,屋里本就不见阳光,更是冷得人难受了。

 她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半躺在床上,连忙走过来:“八皇姐!”

 “咳咳,不要再这么叫我。”初浅夕说着,脸色灰白,“我可受不起。”

 “一时改口也难,八皇姐姑且让我这么叫着吧。”初月晚坐在床边,“八皇姐怎的一脸病容?成婳,八殿下哪里不舒服?”

 “回裕宁公主,我们姑娘染了风寒,公主殿下还是不要离得太近为好。”成婳急忙走来站在初浅夕身边,扶着她坐稳。

 初月晚没有动,只是道:“这次我来,是为着看看八皇姐近况,预备求父皇还八皇姐自由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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