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噤声,绝口不提兵变之事,但在皇宫,汇报的李邦华与孙传庭两人,忐忑而入宫,最终,亦是狼狈出了乾清殿,殿中,还清晰可闻物品碎裂之声。

 殿外广场,李邦华孙传庭两人对视一眼,默然而立。

 无奈,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尽显!

 “有心扶日月,无力报乾坤!”

 李邦华幽幽一叹,随即,扬长而去。

 孙传庭亦是无言。

 为臣者,他自然不反对太后打破与秦公默契,收拢权利。

 毕竟,失去制衡的权利是恐怖的。

 借着朝堂制度,借着法理大义,一点点削弱秦公权势。

 他感觉得出来,秦公绝对知道武勋桀骜独大之弊处,故而,才对他们文臣颇为宽容,纵使大权独揽,也未大肆打击他们这些文臣。

 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但,至少在目前,秦公宽容犹在,野心未露之前,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急迫。

 他只希望,能够稳一点,缓一些,别动辄就要鱼死网破。

 毕竟,纵使如今武勋桀骜,视王法于不顾,但终究,秦公还未曾显露反意。

 又何必如此急迫,又何必步步紧逼,又何必非要一开始撕破脸皮!

 鱼死,网就会破嘛?

 蓦然间,孙传庭不禁有些后悔。

 似乎,当初他们,不应该向太后靠拢得那么快的,或许应该徐徐图之,没有太后的疯狂,以秦公对天子的爱护,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骤然沦落到如此局面。

 太后,实非明智之人,甚至………

 那大逆不道之言,在孙传庭脑海里一闪而逝,他不禁回望乾清宫。

 乾清宫依旧巍峨,在夕阳之下,灿灿生辉,威严尽先。

 但这一刻,孙传庭仿佛看到,就在不久的将来,血与火,将彻底笼罩这座皇宫,笼罩这座京城,乃至覆盖整个天下。

 这般持续下去,这数百载煌煌大明,恐都将葬送在这位已然癫狂的太后手中。

 “哎!”

 最终,孙传庭仰天长叹,满眼悲切。

 苍天,为何如此戏弄大明啊!

 起起复复,历经劫难,终见大明中兴之曙光,却骤然如此沦落!

 以往,有秦公只手擎天,挽狂澜于既倒。

 可现在,谁还能扶大厦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他嘛?

 还是这满朝文臣士绅?

 还是江南那些鸡鸣狗盗的恶心货色?

 “罢了……大明之臣,尽人事,听天命吧……”

 身影落寞,孙传庭,亦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点一点的朝宫外而去。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立于世间权贵顶尖阶层的阁老,忧国忧民,但在这一刻,却有底层小民,却被从天而降的滔天富贵,携裹进入了难言狂喜与梦幻之中。

 在陕西凤翔府城外的一座小山村之中,突如其来的大队人马,亦是彻底打破了这座小山村的平静。

 “王管家,这就是小河村了,按照消息来看,夫人的父母应该是逃难到这村子里了。”

 王五从马车里走出,苍老的面容之间,亦是难掩疲惫。

 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至陕西,结果发现,夫人父母所处的村庄早已被乱军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多番周转,在这陕西奔波了两个多月,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才找到这小河村。

 “快,找个人来问问,夫人父母一家是在哪里?”

 王五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在国公府里养尊处优,他哪里受过这种罪,若非是老爷的大事,他是绝对不会亲自跑这一趟的。

 “去個人,找村民问问。”

 那随行的一名怀安营将领,亦是立马出声,紧接着,一名士卒策马飞奔而出,没过太久,那士卒便又策马而归。

 紧接着,这一队人马,便在那村民的领路下,直奔村尾的一座小茅屋,而村中其他村民,则是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久乱之地,如何才能最大可能活下去,这块土地上的百姓,已然总结出了经验。

 无力抗拒逃脱之时,那就是卑微,低入尘埃的卑微,

 “李老三,你跑什么?”

 “大好事啊,你家三妹子要嫁给大官了,别跑啊!”

 “大人,那跑的就是李老三还有他家老幺!”

 带路的村民还隔老远就呼喊着,且还不忘朝王五汇报着。

 显然,相隔太远,那李老三明显没有听到,领着小儿子,埋着头就往山里跑。

 “快,去拦住,小心点,千万别伤着了!”

 王五也是哭笑不得,这要是让他跑了,鬼知道会躲到哪个地方去!

 随行怀安营将士,亦是立马策马追去,而那李老三,似是察觉到了追击的骑兵一样,跑的速度竟然更快了!

 不过显然的是,两条腿,无疑是跑不过四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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