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木着脸,打了个呵欠,「废话。」

一时无话可说,男人边偷眼看我,边继续削手上的苹果。

干,削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吃!

手里的果子已经变成果核了,男人才有些尴尬地放下刀子,欲言又止老半天,踌躇道:「那个,小时候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没人指望你记得啊。

「但我觉得我应该有个哥哥。」

「......」

「因为不是很确定,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后来也就没有再想过。」

「......」

「是你吧。」

我果断地:「不是。」

他置若罔闻,还在自说自话:「对不起,我竟然把你忘记了。」

「关我什么事啊。」

「我知道是你。」

「说了不是就不是。」我暴躁起来。

「好好好,」他有些慌了,好脾气地,「不是就不是。」

想了想,又问我:「我以前是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会知道!!」

我有些抓狂,乱扔手边能抓到的东西,「烦死了,你给我出去。」

男人慌里慌张地躲闪:「你、你别激动,我不烦你了。」而后把桌上的保温杯推过来:「来,喝点汤吧?」

喝个屁啊,我瞪着他。

消瘦的脸,动过手术没多久,脸色白里有些青,逆来顺受惯了似的,绵羊般温顺的眼神。

我想起他瘸了的腿。

他似乎过得也并不好。

这些混蛋。

「你名字难听死了,」我听到自己声音哽咽,虽然很可笑,「人也讨人厌!」

舒念有些吃惊地:「为、为什么?」

「你吃得太多了。」

「啊?」男人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原因而无措,「啊,是啊,你好像总是分东西给我吃......」

小时候跟我抢饭,现在又跟我抢人。我讨厌他。

「你、你不要哭了。」

「干,谁在哭啊!」我破口大骂。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才这么难过。

男人一手谨慎地放到我肩膀上,靠近过来,有些笨拙地抱住我。

我在医院闲躺的几天,日子其实过得不错。每天都吃到舒念做的便当,伤口重缝之后也无大碍,照样吃吃喝喝成日和护士调笑。

只要有心去做,我还是颇讨人喜欢的,护士们一边笑骂我「好过分」、「臭男人」,一边给我特惠照顾。成为最受欢迎的病人,生活舒适,我乐不思蜀,都不想出院了。

我美滋滋地把住院当度假,区别只在于别人跑去地球对面沙滩上晒太阳,而我在医院床上晒太阳而已。 四面白墙,有时候很给人以逃避生出的安全感。

谢炎臭着脸把病房门推开的时候,我正窝在床上看护士们偷渡给我的言情杂志,看得喷笑不已。一抬头看见那种讨债面孔,被吓得差点打了个嗝。

我的弟夫凶神恶煞往床头放了一个保温杯,手劲之大,连实木都为之颤抖,「你是要赖到什么时候?」

「呃,」我一向欺软怕硬,顿时惶恐,「谢少爷,住院费用好像是我自己付的吧?」

「小念还在恢复期,他也是病人,身体比你弱多了,每天给你洗菜做饭,大老远送过来,你觉得很好玩吗?」他对我不够苍白的脸色报以嫌恶的眼神,「你一个大男人,这样撒娇,未免太过了。」

「什么?!」

「要靠这样证明他重视你,你的伎俩也太幼稚了吧。」

我恼羞成怒,「你少胡说八道。」

谢炎嗤嗤冷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招我用得多了。你还嫩着呢。」

我不由得勃然大怒:「你这种幼稚鬼,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四眼血红,羽毛竖起,好斗的公鸡一般对峙着,门又开了。

妈的,我门上「谢绝访客」的牌子是挂假的吗?

「谢炎,你只拿了汤,忘记带汤匙......」

谢炎一见来人,立刻骨头软了一半,脸上迅速调整成爱妻笑容。这回换我冷笑。

「汤匙哪里买不到,你还特意送来。」

那男人老实地:「我还是想来看看我哥。」

我心旷神怡地「哈」了一声,谢炎笑容僵硬在脸上,从牙缝里说:「他有啥好看。」

我是没啥好看,但在那男人眼里,我脸上就像长了朵花,让他不时要偷眼瞧一瞧。

我们两个都是有点年纪的人了,拉拉扯扯怪肉麻的。

所以只坐在一起,他给我倒汤,我大嚼戒烟糖。并不说话,只偶尔对视。

我渐渐被他那种含情脉脉的眼光看得都快毛骨悚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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