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讨厌于同。不恨他,只是讨厌。

  他总是,说我最不想听的话。

  当年的断魂逍遥散,我和卫展宁一人被灌了半剂。

  指使人灌药的于同,笑得十分恶毒,站在甬道的火把下面:“刘青风的人已经打到外头了,看看你们两个,他救哪一个?”

  至今仍然记得,他临走时在我耳边说:“卫风,我说我照顾了玉公子许久,这倒不是骗你的。他睡梦中常常叫着……风,风……不过,你我都知道,他叫的,不是你。”

  不是你。

  不是我。

  是的,不是我。

  甚至是,我连名字,都这么可悲。

  卫风。

  卫展宁为什么给我取名卫风?

  我心痛得好厉害,眼前一片红雾。

  

  46 一滴何曾到九泉

  林更沉默了下,出我意料之外,把一个瓶子抛了出去,于同接个正着。

  林更说:“陈年宿怨,我也不想再做口舌之争。东西你们拿去吧。”

  任越又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胸口一抽一抽的痛,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钻挤。

  真是好痛。

  

  为什么……

  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遇见这些人,遇到这些事。

  想了很久,一直郁郁不乐。

  后来有一天我才想明白。就象林更说的,这全是我自己招的。

  救傅远臣,救任越,救李彻,救卫展宁……

  这些为我所救过的人,串成了线,连成了网,最后网死了我自己。

  林更这些话,分明就是骂给我听的。

  

  等我回过神来,魔教那一帮子人已经走了个没影儿。我被林更扶起来,坐在我的车上。

  他坐在车辕处,淡淡地说:“远竹先生,已经去世了吧?”

  我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师傅已经猜到了。这两年来,远竹先生的药总是按时的送,这一次却已经晚了半个月,想必是……所以派我前来探看。”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什么人用药?用的又是什么药。”

  林更顿了一顿,才道:“玉公子用的,忘忧散。”

  

  我哦了一声。原来时时配出来的忘忧散,是给卫展宁服的么?在刘青风的身边,难道他还不快乐?

  林更不再说话,我把小包袱打开来,也不避忌他。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值得他打劫。几个小瓶小罐的东西,小纸包,银票和碎银锭子,还有两吊钱铜钱。我把那小瓶里面拣出一个来递给林更:

  “这是三个月的份量。”

  他伸手接了过去,我偏过头想了想:“以后我不在步华山住,这样吧,到天亮,我找纸笔把配方给你写下来,不难配的,只要找齐药就行,以后让,嗯,”我顿了一下,虽然心里面已经跟他撇开了关系,还是没法子直呼其名,折衷说:“让你师傅配给他服用吧。”

  林更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说:“你没有死。”

  废话哦,如果我死了,你现在是跟鬼说话吗?真是夜半无人鬼话连篇^^我OO你个XX起来的。

  “你的武功?”他小声问。

  “还武功?”我觉得好笑:“我现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你刚才抓着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摸出来?”

  他不说话了。

  我实在是又累又困。

  蜷着身子卧倒。黑暗里我是看不清林更的,但我想他功夫这么好的人,一定把我看得清楚。算了,看就看吧,我也不能不睡觉的。

  要不然明天还不痛死了。

  外面有风声,林更悠然说:“从我一入师门,就常常听到人提起你。天纵奇才,聪慧无双,当时很不服气,又觉得可惜,可惜我入门晚了半年,没见到这个据说是举世无双的少年。”

  我闭着眼,朦胧欲睡。

  “玉公子与师傅并不亲近,昏睡时多,清醒时少……”他的声音很低,也或许是我太困了,听不清楚。

  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很需要睡觉。

  我咕哝了一句话,他没有听清,俯过身来,我又说了一遍:“不要说。”

  不要说什么,我想他明白。

  

  他愣了一下才说:“为什么?师傅时时自责,傅大哥更是从无欢颜。”

  我苦笑着,脸半埋在枕褥里:“过去了的,就算过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也不想听到这些事情。”

  他似是不知道如何措词,没有说话。

  我意识昏沉:“请你,不要说……”

  其实我有手段让他说不了。

  只是,懒得用。

  

  我睡着了。

  梦中我见到了随风。

  恍然中回到那一天的早晨,迷乱的那个早晨。

  一切剧变开始的早晨。

  他两眼赤红,语气不稳,象是被人刺中要害的兽:“小风,你告诉我,你没杀我父亲!你说,你说你没杀,你说我就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