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说:“真不去?”

  “真不去。”

  “那哈利郝呢?”

  郝江北说:“哥也不去。”

  “哎哟!”小徐说,“怎么都这么难说话啊,愁死我了!”

  郝江北指着吴越的头说:“笨,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波特吴平白无故被犯罪分子开了瓢,头肿得箩筐大,你居然一点儿都不同情不生气,还逼迫他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总之我现在得送他去医院挂水。”

  吴越咬着下唇,虚弱而坚定地说:“笨,请向领导转达我对资本主义的向往。”

  “我叫本恩。”小徐说。

  吴越率领着喽啰们从他身边扬长而过,马克拍拍他的肩:“傻着干吗?替我们二爷请假去呀。”

  二爷不好当啊。

  上头人不讲理,下头人不服管,二爷就是夹心饼干。

  吴二爷因为必须上医院,就跑去向大爷请假,乖乖巧巧轻声细语。

  客房部的大爷路易黄正要去觐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尖叫说:“Oh!卖糕!波特吴!you这是怎么了?!”

  吴越讪笑:“嘿嘿嘿……出了一点儿意外。”

  “是要去hospital吗?”大爷关切地问。

  吴越点头:“我马上就回来。”

  “哦不,不不。”大爷操着配音花腔说:“你应该在家中好好休息,哦我可怜的波特!”

  吴越继续赔笑:“劳您费心,我去去就来哈,保证不耽误工作。”

  “噢,波特!”大爷惋惜地咂嘴。

  吴越连忙拍胸脯说不妨不妨,痛心疾首说只是可惜了俺这颗大好头颅,本来是要献给您老人家的,奈何贼子捷足先登,但我以后绝不会亏待您的,宁您负我,毋我负您。

  他请完安退出来,跳上郝江北的小摩托,拍拍那人的肩说:“哥们,撤吧。”

  郝江北问:“是喝一杯再去医院呢?还是去完医院再喝一杯?”

  吴越说:“嗳,脸蛋要紧。”

  两个人拖泥带水赶到某野鸡医院,那内外科兼治的小医生正在看剧,不耐烦地抖着腿说:“挂什么水?你怕细菌,细菌还怕你呢!你这脑袋不是包得挺好?”

  吴越央求:“昨天客房淋浴龙头坏了,凉水到处乱呲,今天我和江北在里边修理时防不胜防,这伤口已经泡了好几轮水,所以你好歹看看吧,万一致死呢?”

  小医生说:“简直放屁,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常识……算了,我给你消个毒重新包扎一下吧。”

  吴越说:“给我包最便宜的。”

  小医生说:“这还有便宜不便宜的?”

  “我不管,”吴越眯着眼睛说(乃是被迫,因为他的脸肿了),“超过十块钱我就不治了,我穷。”

  小医生举着镊子迎上来:“上医院还价,你算是头一个了……忍着点,我揭纱布。”

  医生问:“哎,听说你们换领导?”

  “哟,轻点轻点,”吴越坐在椅子上,半仰着头,“换了……”

  “换谁?见过吗?”

  “废话,当然见过,”吴越说,“我可是中流砥柱,精英,懂吗?”

  “人怎么样?”

  “就一老头,黄胡子,说话中不中洋不洋的。”

  “脸上长着颗大痦子,痦子上三撮长毛随风飘舞,毛色花白,油光水滑。”郝江北趴在诊疗床上翻报纸,很认真地补充。

  “没错,”吴越说。

  “叫什么名啊?”这医生也八卦的很。

  吴越权衡一番,选了个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名字:“华伦天奴。”

  小医生故意手上加了把劲,逼得吴越一缩,“去你的。还有,上回偷我的创口贴,别以为我忘了啊。”

  “小气,计较几毛钱。”吴越说他。

  “去你的……”小医生小心翼翼揭开纱布,欣喜大喊,“哎哟这么大口子!吴越你小子完了,你不值钱了,你毁容了!”

  他摇头说:“可惜啊,我有三个表妹,原本想给你介绍来着。”

  吴越越发心慌,推开小医生,转向郝江北。

  郝江北连忙安慰:“没事,伤口在发际线里头呢,看不见。”

  “哎,那才糟糕呢。”医生继续,“你这块伤口是断断不会再长头发啦!”

  “啊!”吴越喊。

  “换言之,”小医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赤佬你秃了。”

  吴越猛站起来:“啊啊!!”

  郝江北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说:“别激动别激动,实在不行还可以植发。”

  小医生在药品柜里扒拉着纱布药粉:“来,我给你重新处理,秃了事小,感染事大啊。”

  他准备好后举着小托盘走向吴越,笑着说:“哎呦我的乖乖,这点小事你哭什么呀。我骗你的,再过几个月就看不出来了!”

  吴越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地重新坐下,指指头:“别幸灾乐祸,快给我包上。我也告诉你,包得不好,小心哥们也给你扎一剪刀!”

  医生皱眉说:“剪刀扎的?谁这么半途而废没把你一刀扎死?”

  “我不知道是谁,出门忘了问名字。”吴越说。

  “我怕了你了,赶紧回去要赔偿啊。”小医生消了毒,扶着吴越的脑袋正一圈反一圈缠纱布,手法轻巧熟练。这一片属于城乡结合部,附近的小流氓打架受了伤都上他们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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