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秋定睛一看,不由眉梢抽动,猛地站起身来去收那纸卷。被景烨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要做什么?”

  “臣不自量力。”探花郎咬着牙,“臣即刻烧了它,陛下大可不必降罪于旁人。”

  景烨看了他一会,忽然展眉笑道:“你也知道,你有罪啊?”

  李亭秋低着头,容貌美如冠玉,眉眼间一片隐忍。他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想去看看他绝望时的模样。

  “亭秋,朕要罚你。”景烨伸出手去挑他的下颌,“古来后宫不许参政,后妃更应该将心力都用在皇帝的衣住饮食上。”

  这人修长分明的指节蜷了起来,力度之大,若是留着指甲的女子,只怕早已将掌心戳破。

  “……朕就罚你,用宫里的御膳房为朕做一桌好菜。好不好?”

  “陛下……”御辇一路往御书房去,叶公公开始为皇帝的性命担忧,“您何必如此为难李公子?”

  景烨打了个哈欠:“恩?为难他了吗?”

  当然,吃李公子做的晚膳!陛下您还是把公子们都叫来(还有小凤学士)大家一起吃权当玩玩命殉个情肿么样!

  厨房有风险,调戏需谨慎。

  “你放心,皇帝不急你急什么。”景烨揉了揉脸,“朕有分寸的,是吧?”

  入夜之后,景烨批了三四个时辰奏折,仍然打起精神回平安宫去吃李亭秋亲手做出的晚膳。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御桌前,叶公公瞥了瞥面无表情的皇帝陛下,顿了一小下,还是抖着手开了口:

  “这道……百花锦绣迎彩凤,寓意龙腾凤祥,天下太平。”

  景烨低头一看,好啊,一坨坨椭圆形长方形三角形正方形的胶状物争奇斗艳,问问李亭秋敢不敢说清哪是龙哪是凤!

  敢不敢!

  叶茂觉得第一个菜名他就报不下去:“陛下,真用膳啊?”

  “用啊。”景烨抓着桌布深呼一口气,露出微笑,“他敢做,朕也就敢吃。”

  叶公公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都要抖成渣了:“陛下稍等!奴才去请试膳官来!”说着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了。

  景烨冷哼一声并不拦他,自己拿起牙筷,挑出一坨糊状物送进口中。

  咀嚼,咀嚼,吞。

  当晚,平安宫急召太医院全院太医进宫,称皇帝病危。

  

  ☆、第 6 章

  深夜,平安宫依然灯火人影不断。

  四公子顾泓,李亭秋,林晓声,陆白藏均静坐在正殿,除各自带来的宫人外,殿里已无平安宫本宫的宫女太监了。宫人们有些在寝殿中接应太医,有些在御膳房送方催药,剩下的均被命往均香殿里,为皇帝跪拜祈福。

  事态好像被闹得越来越严重,大半个京城的官员都已惊动。

  几家欢喜几家忧。

  不过这些凤泠都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听闻消息便起身套上官服往宫里跑,被凤老夫人拦住道:“那样的昏君你还凑上去做什么?”

  “母亲!”

  “让他去。”凤老大人背着手立在窗边,“若陛下真有不测,难道我辈就能安然无恙?昏龙亦是龙,无龙为首,天下必大乱矣。”

  “京城会大乱。”顾泓低头凝视着杯中雾气,“景氏一脉太稀薄了。他从前再荒淫无道,也是堂堂正正的景氏皇帝。”

  青年轻轻敛着眉心,“你明不明白,亭秋?”

  李亭秋无言以对。

  “探花郎大人,皇帝如此对你,你就一点也不为所动?”陆白藏笑道,“他能吃下你做的那玩意,就绝对能证明他那一片痴心啊。”

  探花郎大人抬头狠狠瞪他一眼。

  “瞪什么瞪,就你做的那叫菜?我家陆灰灰都不吃。”

  林晓声“哈哈”一声笑:“陆灰灰连你都嫌弃,哪看得上亭秋?”

  “那倒是。”

  李亭秋:“……”

  几个人顺理成章地把楼歪成了“要是亭秋牺牲色相灰灰会不会吃一口”等等类似话题,全然不顾李探花黑得煤炭似的脸。这时外面忽然进来个小药童,朝顾泓道:“顾公子,师傅请您去寝殿帮着开方子。”

  “恩。”顾泓应下,对其余三人道:“我先走一步,你们等着。亭秋。”他把正在出神的某人又喊回来,“御林军不曾前来缉捕你,想是陛下昏迷前已发了话,不许降你之罪。”

  探花郎僵了僵,终于闷闷地别过头去。

  顾泓随药童转至寝殿,抬眼便看见凤泠正默不作声的跪坐在太医们的外围。

  顾泓面上一讶:“凤大人。”

  凤泠抬眼看见是他,忙起身拱手道:“臣放心不下陛下,所以退守在此,闻公子医术了得,请千万用心。”

  “这个自不必说。”顾泓笑了一笑,“凤大人不妨先回府等消息。”

  “下官……下官还是再等一等。”凤泠低下头,“先生请进吧。”

  顾泓眼中精光微转,仍然笑得谦和地进去了。

  御书房。

  这里已空无一人。黑衣侍卫捧着一叠文书,上前扣了叩门。不久便有脚步声由远至近,“咯吱”一声,门开了。

  黑衣侍卫递出手中之物:“照主子的意思,都已一一录上了。”

  那人稳稳接过,道:“好,回去按兵不动,别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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