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布包,一层层展开。

  干枯的罗汉花瓣飞起几片,落在了骸骨上面。

  看着这些花瓣,南狸记起来了。

  ——他与叶补衣第一次见面时,就坐在一片生满了罗汉花的断崖上调笙。

  那断崖孤零零的,没有可直接登上去的山路。叶补衣在离开虎跳涧后,从那里徒手攀援上去,大概是为了摘一朵罗汉花,留做纪念。

  他喃喃自问道:“……是那处断崖吗?”

  祝东风语塞。

  他不明白南狸指的是什么。

  南狸看着地上的尸骨,又问:“……死了?”

  祝东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狸指着他的尸骨,欲笑不笑:“他死了?就为了摘一朵花?”

  他看向那尸骸,轻声道:“……连那条给你做好的链饰都不带,偏偏跑去摘花,真是个傻道士。”

  话音落下,他咳嗽几声,只觉口中唾液增多,呛得他难受胸闷。

  他引颈想要去吐出唾沫,却猛地呕出了一大口血。

  叶补衣所有的记忆终结在了血落在尸骸上的那一天。

  而在叶补衣的残魂尽数入体后,徐行之缓缓睁开了眼睛。

  鬼王南狸见状,露出了狂喜之色。

  眼前这人是他十年来难得寻到的一个上佳之品。

  自他吐血,大病一场后,南狸便在虎跳涧里落下二十七道迷阵,捕获来往之人,只要有人闯入谷中,他便要费心测试一番。

  首先,来者的身子骨不能太孱弱。叶补衣从小身体不好,尽管长大后强健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弱不禁风。南狸不希望他在复活后还是一根病秧子。

  其次,来者的年龄需得合适,也不能有一些奇特的不良嗜好,免得弄污了叶补衣的魂灵。

  最重要的是,来者必须要有一颗像叶补衣那样仁善到有些傻气的心。

  只有这样的心才配得起叶补衣。

  而眼前此人,基本符合南狸所有的期许。

  ……洗魂一旦结束,徐行之所有的记忆都会被叶补衣的记忆覆盖。

  南狸只需把魂魄自徐行之体内引出,再挖出心脏,送去他珍藏的叶补衣尸骨处,动用他毕生法术,必能叫叶补衣带着全部的记忆起死回生。

  叶补衣失去的骨肉委实难再塑造,但只要他的小道士肯回来,即使只能得到一具会动会说话的骸骨,他也没有分毫怨言。

  他抚摸着苏醒过后的徐行之的脸颊,把声音放到最轻最柔:“能认出我是谁吗?小道士?”

  徐行之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认得出。混账王八蛋一个。”

  “……小道士?”南狸微怔半晌,幡然醒悟,“你??还是你?你不是他???”

  徐行之仍是头痛欲裂,但面对此等人渣,还是礼貌地露出了嘲讽的微笑:“怎么?认不出你的叶补衣了?”

  南狸脸色剧变,一把将徐行之从台上拖下,掐紧他的前襟:“怎么可能?洗魂怎么会失败?”

  徐行之讽刺道:“也许是你的小道士不想再见到你了吧。”

  南狸哪里肯听徐行之的满口胡言,一掌运起灵力,抵在了徐行之额头上,闭目发力,催功试探。

  片刻之后,南狸惊愕地睁开眼睛:“你曾被洗……”

  不等他话音落定,殿外便响起一阵彻天震地的炸裂声,仿佛共工一头撞上了不周山,一道澎湃的妖力横推过来,把暗室的门都掀飞了开来。

  南狸蓦然回首,面色一瞬间降至冰点:“谁?”

  祝东风跌入了暗室,后背赫然插着一把鬼枪!

  他口中咯咯有声,但还是血肉模糊地挤出了一句话:“……主上,二十七迷阵……都被破了……王上,请王上快些离……”

  他背上的鬼枪被霍然抽离开来,响亮飞溅的血肉声把他已经虚弱下去的尾音彻底掩埋。

  一道流星也似的枪光扫至,直指向了南狸后颈处。

  周北南的命令声从他背后传来:“……把他放下。”

  南狸听到此声,倒也听话,一把将徐行之推至墙壁上,目光再一转,便有四枚鬼钉凭空生出,分别钉在徐行之的双肩与裤脚处,把他生生挂在了墙上。

  困住徐行之后,他方才回过头去,恰与周北南撞了个面对面。

  瞧见这张脸,周北南微微蹙眉,似有些困惑。

  南狸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是你啊?你还没有魂飞魄散么?”

  周北南愕然:“你认得我?……”

  南狸凌厉一笑,猝然抬手握紧了周北南的枪尖,面色丝毫不改,手指稍动,周北南手中的鬼枪竟眼睁睁地化为了一抔飞灰!

  尘埃飞扬间,周北南被南狸掐住了脖子,一把按倒在地。

  他显然已被刚才的失败激得理智全无,此时更是把全部的怨怒发泄在了周北南身上:“我是鬼王。区区一只残魂,也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枪?”

  南狸越发用力,地砖破碎开来,周北南被一寸寸生生地按入了地底,魂体也隐约起了明暗变化,显然是无法与这样压倒性的鬼力抗衡。

  南狸耐心全失,神情可怖,双眼血红血红:“不记得我了?嗯?真可怜,连你立下的豪言壮语都记不得了?你可是说过,要一枪捅碎我的心,要亲手把我挫骨扬灰,你不记得了?”

  周北南睁大了眼睛:“你——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