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龙乃是礼部尚书,文官魁首,他深知一个道理。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赵宁到底只是个太子,虽然有监国之名,但如果官家赵长垣三天两头派人来下诏劝降,扬州必然人心溃散。

 想要保住扬州,必须师出有名。

 皇帝既然已经投降,那就不再是皇帝。

 只有扶持一个新皇帝,才能开启新篇章!

 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土木堡之变,明英宗朱祁镇被俘,于谦临危受命保卫京城,力排众议推明代宗朱祁钰上位当了新皇帝,这才解除了京城的危机。

 这样的做法固然有道理,但也存在隐患。

 以史为鉴,明英宗被放回来之后,隐忍几年,发动了夺门之变,废了景帝朱祁钰,诛杀了少保于谦,复位称帝。

 皇帝赵长垣虽然投降了,但他仍旧还是名义上的皇帝,起码百姓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陈文龙的提议,就像一把火炬投入到了沸腾的油湖之中。

 众人顿时哗然,议论声如潮水一般难以平息。

 赵宁正要否决,李纲却抢先道:“此言差矣,君君臣臣,各安本分,如今朝堂崩分,国本大事,岂能凭你个尚书一言决之!”

 李纲作为三朝太子的老师,对君臣父子的纲常伦理最是讲究,如果赵宁登基,跟反贼又有什么区别!

 陈文龙冷哼一声道:“太子殿下韬光养晦,如今扶大夏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我大夏便只剩一座孤城,除了太子殿下,试问还有谁能引领臣民捍卫国统!”

 “简直胡说八道!官家生育了这么多皇子,除了太子殿下守着扬州,还有其他皇子流落在福建等地,照你这般说,皇子们全都登基当皇帝,与亡国又有何异!”

 李纲如此反驳,也是有理有据,两人都是穷究天人的夫子,学问深似海,吵起来怕是没完没了。

 赵宁正要表态,却又被李庭芝抢了先。

 “殿下,臣……臣附尚书之议,为了我大夏的延续,恳请殿下登基!”

 李庭芝是个务实之人,赵长垣三番四次派人带着圣旨让他投降,都被李庭芝砍头示众,拥立新君这种事,他李庭芝又岂会忌惮半分。

 陈文龙只是一介文官,但李庭芝主掌军事守备,是守卫扬州的指挥官,李纲可以跟陈文龙斗嘴辩论,却没法阻止李庭芝的蛮干。

 赵宁也知道,当皇帝确实对扬州有好处,但时机并不成熟。

 只是李庭芝的意见又不得不尊重,就算否决,也要给他一个面子。

 “童贯,你是什么看法?”

 童贯也没想到赵宁会征询他的意见,因为献城投降的是他童贯。

 他的心底在挣扎,终究是做出了决定。

 “臣以为,陈友谅并未称帝,虽然官家被俘,但陈友谅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需要官家的身份来统合各地反贼,他要做曹阿瞒。”

 “连反贼都知道,官家仍旧是大夏的皇帝,若太子殿下称帝,那与反贼又有何异,怕是各地反贼师出有名,都冲扬州来了……”

 “童枢密说的没错,这个事情往后不必再议了,当务之急是守住扬州,把官家迎接回来,重振旗鼓,夺回失地!”

 赵宁算是拍板,陈文龙看了看童贯,到底是没再反驳辩论。

 “李庭芝上前听命!”

 “本王命你为扬州四壁守御使,权知扬州一切守备事宜。”

 李庭芝身为武将,手里握着所有守军,他若真要给赵宁黄袍加身,李纲等文官就算骂到烂嘴也无法阻挡。

 赵宁不肯登基,李庭芝多少有些芥蒂。

 但赵宁此时给他下令,他就明白赵宁的心思了。

 封爵授官,这本是皇帝的权柄,但赵宁授他四壁守御使,就相当于行使了皇帝的权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宁并非没有这份野心,只是时机不成熟。

 李庭芝是个聪明人,也不多说,当即领命。

 “童枢密,本王也有个任务交给你。”

 童贯本以为会被打入“冷宫”,没想到赵宁居然还有任务,顿时心头一凛。

 在他看来,赵宁这是要秋后算账,开始收拾他了。

 “本王与李守备巡视扬子津时,正巧撞到了火凤社的船,缴获了五十石粮食,本王想让陈硕真与诸多信徒在扬州城中开棚施粥……”

 “不过火凤社的信徒三教九流皆有,未免生乱,便劳烦童枢密主持大局了。”

 童贯心头一震,顿时眼眶湿润。

 献城投降给他的名声造成致命的打击,如今扬州军民都将他视为怂蛋。

 如果他带着火凤社的人去施粥,必然能挽回口碑。

 毕竟陈硕真的火凤社在江南地区遍地开花,深得老百姓的崇信。

 “老臣……领命!”

 童贯纵横官场三十余年,异姓封王,无人能及,矫情做作大表忠心的事情已经做不出来,但他的表情神色,无一不表现出对赵宁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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