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洗漱完毕,魏骞给苏晚系好发带,二人用完早饭,楼下又是一阵吵闹。苏晚打开窗户扫了一眼,果然又是昨天的那几个小孩,今天又来了两个更大些的孩子,看来是来报仇的,嘴里又在大声骂着什么听不懂的词。

“他们说什么?”苏晚问魏骞。

“半男不女的妖怪……”魏骞低头说。

苏晚对魏骞道,“去!找掌柜的借副棋,看我不砸死他们!”魏骞老老实实去了。

他们骂的声音极大,围观看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苏晚就伸出头去,双臂撑着窗台,身体前倾,眯眼盯着这帮人看。那两个大孩子见苏晚出来了,吓一跳,也不喊了。只见苏晚泼墨长发披在雪白的衣袖上,脸更是又小又白,鼻尖唇红,眼睛因为眯着更显得俏皮可爱,从下面看上去活像个美艳少女。

围观的人都深吸一口气,只盯着苏晚,看不够似的。

魏骞回来,苏晚问他,鲜卑语“狗日的”怎么说,魏骞告诉苏晚。苏晚直接从魏骞手里扯过棋盒,抱在怀里,二话不说,边使劲砸楼下的大孩小孩,边大骂狗日的。

这棋子一把一把地飞下去,有黑有白,霹雳巴拉,砸得下面的小孩脸上起了无数个包,头破血流,哇哇直哭,六个有大有小的小孩瞬间抱头鼠窜。苏晚砸满意了,又回头问魏骞,“滚蛋”用鲜卑语怎么说,魏骞告诉了苏晚,苏晚就又伸出头,向看热闹的大骂,让他们滚。众人意外,心想这人貌若天仙,却如此蛮横泼辣,可惜啊可惜,纷纷叹气散去。

魏骞全程看着,说不出的惊讶,他都没敢把头从窗子伸出去,见苏晚终于把人都赶走,才问,“公子,我去把棋子捡回来?”

“这要捡到猴年马月?赔一副给店家好了。”苏晚道。

魏骞点点头。

还没到半天功夫,苏晚“妖怪”的美名传遍了大街小巷,竟然有不少好事之人涌到客栈来看苏晚。

魏骞赶紧上楼告诉苏晚,苏晚不厌其烦,收拾东西准备今天就和魏骞离开金昌,往武威走。

下楼的时候,果然一楼黑黑压压都是来看热闹的人,苏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魏骞离开了客栈,走前还用新学的鲜卑语对众人骂了一句“滚蛋”,才离开。

因为走时已天色向晚。二人一马便跑了一整夜,魏骞脸枕着苏晚的长发,抬头看黯然的天空中闪着金光的星宿,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

天地之大,脚下的黄沙似浪,一波一波地后退,今夜连风都变得温和,不再刺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给他和苏晚让路。魏骞心潮澎湃,以前他总害怕天黑,但现在在苏晚身后,他似乎忘却了曾经的夜晚让他有多么胆怯。

走马行川,明月同看。夜尽天明之时,苏晚看见了武威庄重伟岸的城楼映在眼帘,周围已经有稀疏的蓬草,夹着一滩一滩的残雪,远处的山头白雪皑皑,山下似乎已有些绿意。

武威乃是“天下要冲,河西首府”,这一代大觉和大凉连年混战,却丝毫没有影响武威的繁盛。武威下辖十县,光城里就有六万余口人长居于此。中外商人从四方云集,买卖易物,正好又赶上要过年,街市好不热闹。

苏晚带着魏骞找了间城里最奢华的客栈,虽不能和东京这些地方比,但别有风情。这客栈楼下就是全城最热闹的酒肆,那酒肆地上铺着胡人喜欢的红毯,毯子上绣着各种颜色的几何图形,交织在一起。一桌挨着一桌,人人都是盘坐在案几前吃羊肉,饮烈酒。

苏晚带着魏骞在酒肆最偏僻的一处坐下,苏晚端正得跪着,魏骞则是盘腿胡坐。苏晚点了些猪羊肉和酸奶酪。苏晚尝了一口酸奶酪,里面青色的马奶葡萄干软软地融化在嘴里。苏晚又让店家拿来一整盘葡萄干,把葡萄干大把大把搅在奶酪里吃。魏骞一边啃着羊肉,一直看着苏晚。

快过年了,酒肆的台子上,西域女郎表演着各种西域舞蹈和杂技百戏。苏晚想到自己和崔与风初遇时,为了勾引崔与风,跳的也是胡舞,心里不舒服,低着头,眼也不抬。

这时有三个人走了进来,刹是刺眼。一个高大红衣人,包着头,一个妖娆红衣女,蒙着面,还有一人,着青衣道袍,左脚跛行,跟在最后。三人走向离百戏台子最近的一桌坐下。最后那跛脚青衣人,瘦得皮包骨头,但须眉间尽是一股说不出的仙气,手里抱着一个罗盘。苏晚余光看见那罗盘,心下一动,那罗盘和在军营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都是金色上刻满黑色的二十八新宿图。

算命卜筮,苏晚自然不屑,但那个赣南道士将他的过往说得一清二楚,他不相信天下有这般的巧合。当时也没问清是哪派的算卦方法,不禁有些后悔。

苏晚给了魏骞几个金豆,让他去找那个青衣人问此罗盘的出处和测命的方法几何。魏骞应声去了。

前头那三人,看见一个小孩,拿着金子来问问题,实在奇怪。青衣人对魏骞说,“这是你要问的吗?”

魏骞摇头说,“是我家公子要问的。”

青衣人笑着说,“钱我不收,这算命的法子我也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可以叫你家公子来,我免费给他算一卦。”

魏骞走回去告诉苏晚,苏晚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三人桌子旁。

青衣人见到苏晚很是淡定,另外两人皆魂不守舍。

苏晚在青衣人身旁俯身正坐,问道。“听说先生要给我算命?”

“嗯,我知公子不是此中人,想给你算一卦。”青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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