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一共两天半,最后半天考理综,考完走出考场的时候,梁思思就看见了陆毅凯。
前两天都是李若楠负责接送,那会儿私家车还不普及,李若楠雇了辆黄包车,从家到考场来回地接送。
考理综那天,梁思思一早就告诉李若楠,下午约了同学去逛书店,李若楠并没怀疑,梁思思从小就爱看书,是新华书店的常客。
陆毅凯远远避开了考场外的家长聚集处,他一如既往地爱穿纯黑色短袖,下面配了条军绿色工装中裤,手上夹了半截香烟,烟雾冉冉升起,他就在那样的暑热里眯着眼看她。
相互喜欢的人,哪怕再亲近,远远地看见,还是会止不住地害羞,梁思思用手掌轻轻地拍了两下自己的面颊,可还是消不去脸上的红晕。
她期期艾艾地走到陆毅凯身边,笑里含着调皮,“这位家长来接孩子啊?”
陆毅凯看了眼远处的家长和陆陆续续走出考场的考生,很多都是景阳一中的学生,大部分他们俩个都认识。
他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放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吸得腮肉都陷了进去,这才把还未燃尽的烟屁.股用食指弹得远远的。
侧着头把嘴里的烟雾缓缓吐出,烟雾里,他又眯起眼睛,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梁思思,信不信我在这些人面前强吻你?”
梁思思自然是不信的,但她撸了一把虎毛就收手了,她并不敢真去招惹陆毅凯,陆毅凯当着人前云淡风轻地,回头把她带回家就有得她受。
两个人牵着手去了乌乡,那会儿的乌乡还没有开发出来,保留着古朴的街道和逼仄的水道。
游客也不多,大部分都是稼兴城及下面的地级市的,彼此说得方言都十分熟悉。
乌乡不大,典型的江南水乡,跟梁思思外婆家附近的巷子有点像,都是青石板的街道和木头建的两层楼房,弯弯曲曲的河道贯穿了整个小镇,每家每户的屋檐下都挂着古色古香的红灯笼。
两个人逛完了整个乌乡,陆毅凯给梁思思买了一串玉石手镯,一件盘扣的对襟上衣,梁思思是个好哄的性子,抱着陆毅凯的脖子回送了他两个热吻。
乌乡最有名气的就是桥,水乡的桥,以拱桥为主,七孔的,九孔的,样式各异,但共同点就是历史久远。
拱桥大多以石头铺就,那一年的夏天,梁思思穿着白衣白裙,与陆毅凯并肩站在那样的桥上,一动一静,一俏一俊,堪可入画。
梁思思终于开口问了陆毅凯一直想问得问题,如果她真的去了航州念大学,那么他们两个,该怎么办?
陆毅凯又去裤子口袋里摸烟,他这一年的烟瘾极大,从一天几根发展到几乎一天一包。
梁思思看他久久没有回答,便有些生气,转身想要离开,胳膊却被人拉住。
“你读完书就回来,我等你。”
梁思思刚刚被他许久不回答的行为惹上来的怒气还未消退,故意抬杠道:“那我要是不回来怎么办?我念完书就在外面上班了怎么办?”
陆毅凯弹了弹烟灰,默着不说话,那一刻,梁思思恨死了他这样的性子。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自然是将爱情摆在第一位的,她也早早做好了打算,出去念大学想必是逃不掉的,但是四年之后,她是一定会回来稼兴的,陆毅凯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可女孩子毕竟脸皮薄,有些话说不出口,不仅说不出口,还必须让男人把她们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才行。
可陆毅凯今天却跟个闷嘴葫芦似的,梁思思怎么闹都不愿意开口,过了好些年之后,梁思思才想明白,陆毅凯不是不想给她承诺,而是给不了。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横着沟壑,只是当时的梁思思,并不知道。
因着梗了这件无法解决的事在彼此之间,本以为会恣意纵情的两个月暑假,却一直在两个人的别扭之间渡过。
陆毅凯很少给梁思思打电话约她出去,梁思思虽然很想他,却也拉不下来面子。
七月份的时候,梁思思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北航大学”金融系,她高考分数超过一本分数线十分,高考志愿填下去的时候着实有些胆战心惊,
好在2001年是高考扩招的第二年,北航大学往下兼并了四所普通高校,学区遍布整个航州,生源扩大了好几倍,梁思思赶上好时候,顺利进入了心怡学校的心怡专业。
李思航则进入了北航大学的计算机系,他高考数学和理综接近满分,但英语和语文拖后腿严重,李思航的父母与李若楠一起去了趟航州,景阳一中的领导人也发了特殊推荐信过去,最后北航大学破格录取,只是不算一本生,算是自费的三本生。
两个人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因为学校大,梁思思分在西溪校区,李思航分在华家池校区,除非刻意相遇,不然见面的机会不大。
刘云考上了航州的航州师范大学,她从小喜欢孩子,对老师工作一直有一种神圣的向往,所以在高考填写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从上到下的所有志愿都填上了与师范专业相关的学校。
好在她运气好,高考成绩也不差,超过二本分数线十五分,所以第一志愿就被录取在了本省最好的师范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一天,她就去了梁思思的家,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跳又笑,她们两个从小到大甚至都没出过省,突然要离开父母,独自去陌生的城市学习和生活,难免会有所忐忑。
所以当知道最好的朋友可以一同前往的时候,两个人高兴得情不自禁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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