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航醉得厉害。

他从背后,晃悠悠地抱着张凡。

张凡后颈触碰着程远航滚烫的皮肤,闻见程远航身上浓烈的酒气。

他听到程远航在他耳边,醉醺醺又小声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只把我当成雇主?”

“张凡,你能不能对我多一点点别的感情啊?”

张凡深吸口气,没说话。

他就算曾经再喜欢程远航,如今也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程远航的恶劣,他不想再沾惹半点。

张凡一根一根地掰开了程远航攥得死紧的手指,把他的狗手推到一旁。

他站起身,刚要走的时候,后头的程远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股带着冲动的醉意猛地冲上脑海,二话没说,从背后扑了上来,小狼似的把张凡给弄回了床上。

他攥着张凡的领口,眼睛一片醉红,恶狠狠道:“为什么啊?”

张凡奋力挣扎:“什么为什么!”

程远航凑近了张凡的脸颊,委屈得咬牙切齿:“为什么你能对别人这么好,你对蒋天成也那么好,偏偏对我就越来越冷淡?明明小时候,你满心满眼地照顾着的人是我,跟你睡在一起的人,也是我。张凡,你忘了吗?”

张凡挣扎的手停了停。

半晌,他喉结动了动,哑声说:“忘了的人不是我,是你。”

程远航顿了一下。

张凡抑住心口的波澜,深深吸了口气:“是,小时候我是满心满眼都是你,和你睡在一起,什么好的都想送给你,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愿意。”

“你现在指责我对你越来越冷淡,可是,在你把我和欢欢像流浪狗一样赶进地下室,在你毫不留情地毁了我的工作和生活,在你带着别人去逍遥,却敲碎我的自尊逼我干活的时候,你有念过从前我对你的好吗?程远航,你有想过,其实我也会很难过很难过吗?”

程远航嘴唇抖了抖。

他想说话,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张凡吸了吸鼻子,沙哑地说:“你知道吗?真心是要用真心换的。”

“没有谁有义务永远对你好,小时候再多的喜欢,也早就被你挥霍殆尽。”

程远航怔了一会儿。

张凡这些话,让他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张凡感受到程远航的手劲松了,把程远航慢慢推到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

程远航满身颓然,却依旧牵着张凡的手不肯放。

张凡要把手挣回来时,程远航年轻英俊的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带着酒气,嘶哑低沉道:“张凡,我想吃奶糖了。”

张凡皱了皱眉。

他想要用力撒开程远航的手,程远航却死死牵着不肯放开,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这句混乱又莫名其妙的话:“……张凡,我想吃奶糖了。”

张凡无奈。

到最后,他只能忍住了烦躁,冷静道:“你想吃奶糖,我记得我送过你一盒,你放到哪里了,我拿给你就是。”

程远航伸出手,晕乎乎地说:“放在……”

话没说完,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还记得那天,张凡风尘仆仆,远道而来,又羞怯又真诚地把一盒奶糖放在他面前。

而他,一时负气,嗤之以鼻,毫不留情地把那盒奶糖丢进了垃圾桶。

到现在,那盒盛满了张凡心意的奶糖,或许已经在哪个角落,和肮脏发臭的垃圾混为一堆,他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尝一尝,那盒奶糖,到底有多香甜。

张凡看着程远航发愣的表情,明白了。

他低头笑了笑,平静道:“你扔了,是不是?”

程远航小声问他:“……要么,我以后再买一盒一样的?”

张凡摇了摇头。

他轻轻笑道:“那家奶糖厂,不久前亏本倒闭了,以后再也买不到了。”

程远航呼吸一紧。

他看着张凡,好像有一种已经留不住他的感觉。

张凡弯下腰,让程远航躺平了,谨守佣人的本分,仔仔细细地替他掖好了被子,把空调调到了适宜睡眠的温度,安静地说:“那么,晚安,小少爷。”

他转身出了卧室。

门开了又关,光涌进来,最后又落下一室黑暗。

程远航醉得迷糊不轻,半梦半醒间,看到了两个张凡。

一个是七岁那年,站在村口,满眼依依不舍,拼命地朝离开的他挥手的张凡。

一个是如今,头也不回,主动走出他视线的张凡。

程远航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

他艰难地从床上起了身,晃悠悠地走到卫生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眼中,全是血丝。

……

第二天早上最后一节课,篮球队日训。

程远航似乎心态不太好,打得不如往常猛,连丢了好几分。

训练结束后,他没换衣服,依旧穿着篮球服,踏着双配色嚣张狂野的篮球鞋,坐在球场边上,一边喝水,一边眼神发呆。

刚放下水瓶,一个同样穿着校队篮球服的男生坐到了他身边。

程远航侧头一看。

是顾家睿。

顾家睿高三,也是校队的。

他之前当过队长,后来仿佛是为了什么人,主动退了。

顾家睿打球主张四平八稳,程远航则偏向刚猛激进,他和顾家睿,一向不怎么合得来。

瞧见顾家睿坐过来,程远航扯着嘴角:“有事?”

顾家睿看着球场上奔跑的男生,笑了笑:“程队长最近状态不行啊。”

“以前你是校队神射,今儿三分球,你失误几个了?”

程远航眯着眼冷声道:“你要是就来说这些,那就赶紧滚,老子没心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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