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竹千代醒了这么重大的事,你却没派女中通知我?”

 突然出现的女子将手中桧扇指向阿福喝斥,声音虽然不大,威严感却彰显无遗。

 “御台大人见谅,少主才刚苏醒,我和星相官都还处在惊喜中,实在来不及派人通知。”

 阿福缓缓抬头,对上女子的锋锐视线。

 “不过御台大人来得真巧,恰好撞上这可喜可贺的时候,看来少主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慈母的眼睛啊。”

 如果说阿福是只母虎,那么这名女子便是气势完全能够与之匹敌的母狮,若论身份及地位,她甚至还远远凌越于阿福之上。

 察觉到两人间的氛围逐渐凝重,竹千代被原主残存的意识驱动,作出了为阿福解围的举动。

 他居然下意识地冲女子唤了声:“母亲。”

 对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靠着脑海里火速温习的记忆,他愕然发现,这名气质优雅的绝世美人,竟是德川幕府第二代将军秀忠正室、也是他的母亲阿江与!

 在战国时代诞生的阿江与,她舅舅是差点一统天下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母亲是战国时代第一美人织田市,父亲也是响当当的近江领主浅井长政。

 而她的名位“御台所”,更是日本古代对大臣和将军正室的称呼,自德川家族设立幕府以来,

 这个名位就成为德川幕府将军正室的专指。

 她的称谓在日常里,往往被简化为更朗朗上口的“御台大人”,换作现代世界的话来说,就是妥妥的“蓝血贵族”,是武家女子里最顶端的万凰之王!

 面对这未经雕琢的夺目美貌,竹千代一时之间竟然也看呆了。

 他的前身作为宅男活了25年,看过无数电影和剧集,却都未曾见识过拥有如此容貌的美人!

 然而逐步朝他走来的阿江与,脸上非但没表露出丝毫的关怀与担心,反倒耐人寻味地观察着他,悠然在被褥前坐了下来。

 “竹千代,你总算醒了,母亲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到这里,她有意无意地顿了一下,“对了,那匹将你掀翻在地的疯马,我已经命人处死了。”

 “什么?”

 “嗯?”

 “母亲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我将那匹疯马处死了。因为它才导致了你的昏迷,难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一股难以名状的难过,从心底滚滚涌起,迅速就占据了竹千代的整个心扉。

 才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他却很清楚:这是被身体里残留意识所保存着、并被激发出来的感情。

 蓦地,一幕幕与座骑星月曾相处过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不听使唤地在他脑海里起伏澎湃。

 星月是他九岁生日那年,爷爷家康从定居的骏府城特意让家臣送来的礼物,从那以后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由于毛色如月色般纯净,因而竹千代为它取了“星月”这个名字,它非常通人性,对小主人也极为忠心驯服。

 一人一马的磨合,极为顺利与心有灵犀,他所检索的记忆片段里,迄今还鲜明地映现着原主从战战兢兢地试骑、到策马奔腾的畅快,可见人与马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可就是这匹由一代枭雄家康精心挑选的骏马,在三天前的马术课里,却突然惊嘶着腾空奋力跃起,令背上猝不及防的竹千代重重摔落在地。

 随后便是长达三天的昏迷。

 好不容易才被星相官美惠潜入梦境里将他唤醒,却又要立刻去面对如此残酷的消息。

 内心的情绪实在难以平伏,导致他长时间圆睁着双眼瞪向阿江与,而这明显触怒了她。

 “竹千代,你在敌视我吗?你为了一匹把自已摔昏的疯马,去仇恨为你消除后患的母亲吗?”

 “星月是我的座骑,就算要处置那也得由我来决定,为什么母亲要这样自作主张?”

 “因为我是一个母亲,母亲为了保护孩子的安全,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

 感受到身体变得僵硬,竹千代基本上已经坐定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当前的局势,就和他前身读过的那些传记小说一样,原主果然和母亲的关系极为恶劣。

 眼前的阿江与,非但对他没有丝毫的在意与关怀,还故意在他刚苏醒时透露口风以激怒他。

 但她却忽略了,眼前的少年并不是她原先的儿子,而是一位从现代世界穿越的25岁废材文青,先前通读了多本战国与江户史小说,无论从心智还是见识,都不可能轻易被她激怒。

 “你有什么意见吗?难不成还想要就这样责备我?”

 “我没任何要责怪你的意思,母亲。”

 他观察着阿江与的神色变化,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希望你今后在对我身边的事作任何决定前,都能事先询问过我的意见。”

 “这种狂妄的想法,是阿福教你的吗?”阿江与面色一沉,微微斜过脸颊向身后的阿福发出责备,“你到底都教了少主什么啊?怎么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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