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值几个钱?

 只要骗过了所有人,那么,假的就是真的。

 只要骗过了自己,那么,自己就是正义。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在柳傅书看来,真正的大人物,就是最能骗过天下的人。

 似尹风杨那样,因为一点儿女情长的小事就一蹶不振,轻易自绝人前,那都是太过要脸面了。

 寒楼神情冷然,他的玉箫指着柳傅书:“好得很,我早就该知道,你比我想得还无耻。江湖上的事,讲道理向来是最行不通的,道理的尽头是生死。”

 他眼露杀意,已决计当众杀了柳傅书。

 世人多愚昧,谁赢了就信谁。

 谁得势,谁站上风,谁能给他们最大的好处,情感就偏向于谁。

 他本也没指望,只要他逼柳傅书当众承认,柳傅书就立刻跪地认罪,自裁而死。

 他只是给天下一个,他杀柳傅书的理由。

 他赢了,这个理由就是正义。

 他输了,柳傅书自然想怎么颠倒黑白都可以。

 寒楼的玉箫指向柳傅书。

 柳傅书眼中却是一喜。

 他并不担心自己打不过寒楼,最好楚昊天也一道出手帮尹寒楼。

 自小疼爱的外甥帮着魔教少教主,诛杀舅舅,他就不信玄善这些人会看着自己死在这里。

 到时候,他要寒楼万劫不复,成为整个武林的众矢之的。

 寒楼不是一直模仿血蔷薇吗?

 他就让寒楼成为第二个血蔷薇。

 “且慢。”轻灵的声音忽然而来。

 那声音并不大,也不高声,却像是朔北迟来的春天一样。

 只是微风一吹,顿时千山万水便都听到了。

 剑拔弩张的寒楼和柳傅书,都不由顿在那里,向台下望去。

 向说话的温泅雪望去。

 所有人都向温泅雪望去。

 温泅雪的手指撑着额头,没有戴面具的脸,在红衣雪裳映衬下,唇如江南的春水桃花,乌黑的眼眸却似隔岸秋水,月下白露蒹葭。

 那张世所罕见的面容没有半分情绪,是初春尚未消融的薄冰凌,岑岑清泠的湖水,在清晨生出白色的雾气。

 被他看着的人,全都像是被那白色的冷气冻却而不自知,变得迟钝起来。

 温泅雪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叫了一声右护法。

 右护法站出来:“是。”

 他啪啪啪,又是击掌三声。

 众人便看到。

 围观的人群里,又站出来许多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看上去有会武功的,有不会的。

 有的一看便身份显贵,有的一脸为生活奔波劳苦。

 就像是走在大街上,随手圈一块地,将地上的人都拉来了这里。

 大家都意外又迷惑地看着,不知道温泅雪和天音教什么意思。

 台上的柳傅书和寒楼也不明白。

 楚昊天就更不明白了。

 他正要帮寒楼杀柳傅书这个老贼,突然被温泅雪打断。

 虽然不解,但每个人都知道,血蔷薇要做的事不可能是什么小事,只是他们猜不出来而已。

 人人都屏息静气听着看着。

 那些站出来的男女老少,开始站成一排,第一个人向前一步,开始说话。

 之后,每一个人都是等上一个站出来说完,退回去,就自觉站出去说话。

 他们在说——

 “我叫五丫,十年前家住槐花巷……六月二十八日,邻居的黑娃哥突然失踪了,他是个轿夫,失踪前的早上,他在我这里买了一个饼,跟我吹嘘,他接送了柳府的小姐柳若梅回娘家,得了好一块银元宝打赏。”

 “我叫细娘,十年前家住桃李巷……六月二十八日,我自小的手帕交在尹家做浆洗丫鬟,傍晚洗衣服的时候她偷偷跟我说,二十七日晚,一伙歹人闯入尹家,说是绑了尹家的夫人和少爷,却没有问尹老爷要赎金,只要他写一封信。我因事先走一步,当晚,我这个手帕交被发现溺死在河里。”

 “我叫xx,家住……六月二十八日……”

 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站出来。

 起初他们说的话,说的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直到所有人的话串起来。

 那些人认识的人,共同组成了一个被人忽略的小人物的群体形象。

 十年前,在柳若梅回娘家,柳傅书提议假装柳若梅和寒楼被人绑架,诓骗试探尹风杨的那一天,到尹风杨当真被人威胁,写下诱骗楚沅之信那天前后三天。

 和柳若梅近距离接触过的人,知晓柳若梅沿途说过话的人,在尹家当差的丫鬟仆人们,跟随柳若梅去过柳家的丫鬟仆人,陆续不是失踪,就是意外死亡。

 一开始死的,都是离得远的,无人将此事和尹、柳两家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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