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缓步走过来,站在两个儿子面前,看不出什么表情:“刚刚在说什么。”
刘柏青和刘泽翔直觉三爷的心情不大好,皆眼观鼻鼻观心,垂手直立,仿佛同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说话啊,都哑巴了?”
“爸,没什么大事,我朋友想认识大哥,随便聊两句。”
李湛赶紧站出来:“三爷,我仰慕大少已久,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一激动多说了几句……”
三爷看了李湛一眼,那眼神,让李湛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是这样么,柏青?”
刘柏青头皮一紧,三爷阴霾的视线让他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他该怎么说,难道说“弟弟说我不是您亲生儿子”?不管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他如果在这种场合大咧咧的说出来,就算是捧在心尖上的儿子,也直接完蛋。
好在三爷并没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他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缓缓地,一字一顿的开口:“什么场合,什么身份,该说什么样的话,学了这么多年,如果直到今天还没会,那么我不介意让你们重头好好地再学一遍。”
直到三爷走远,刘泽翔才敢放松身体,背后一层薄汗把衬衫全部打湿。
他端起酒杯,狠狠的灌了一口酒——仿佛在压惊,三爷最后的一番话让他彻底清醒,在沈家待久了,以为自己有了沈家的支持真的无所畏惧,一时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在晚宴亲口暗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流言,他怎么敢忘,三爷最忌讳空穴来风,更可况这是关于刘家,关于三爷本人,谁都可以私下里谈论这件事,但以刘家二少的身份,却是万万不能。
一旦这种私底下没个准头的东西从刘家人口里说出来,那可就不仅仅是玩笑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几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沉闷古怪,直到沈家管家匆匆走来,弯腰在沈奕凡耳边说了几句。
沈奕凡脸色一下就变了。
沈家家主沈离的声音紧接着从麦克风传出来,饱含歉意的宣布因为某些突发状况,晚宴结束,会安排车辆将宾客安全送回云云。
所有人都二丈摸不着头脑,但主人都这么开口了,谁也不好意思死赖着留下来,更不好大咧咧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三三两两上前道别,刘柏青趁着大厅忽然喧嚣之际凑到沈奕凡旁边,压低声音:“怎么了,方便告诉我么?”
沈奕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茫然无措:“奶奶……奶奶心脏病犯了,正在送往医院抢救。”
“沈老太太?”刘柏青微微一愣:“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病。”
“小叔叔第一个发现的,如果不是他叫人急救,奶奶恐怕已经……”
刘柏青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的拍了拍沈少的肩,刘二少和沈老太太关系一向亲近,自然也是要留在沈家帮忙的,最后,只有刘大少和三爷带着保镖坐进来时的四辆车里,打道回府。
刘柏青坐在后座,嘴唇紧抿,每个动作都尽量不发出声音,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旁三爷的虽然闭着眼睛,却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别的什么,脸色不大好看,刘大少生怕自己声音弄大了扰了三爷的休息。
忽然,三爷睁开眼,直直的看向长子,哪还有一丝疲惫:“这次的沈家晚宴,你怎么看。”
刘柏青拿不准三爷忽然冒出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道:“沈老太太的事让人遗憾。”
三爷冷道:“这就是你一晚上的结论?”
刘柏青眼皮子直跳,当真摸不清楚三爷的想法,今晚的事他当然有结论,结论还挺多,还很丰富,但他敢说吗,如果自己当真不是三爷亲子,势必不可能继承刘家,这番分析说出来,万一让三爷觉得自己真成了二少的威胁,招来杀身之祸怎么办?就算他和三爷的血缘铁板钉钉,三爷可从没说定谁当继承人呢,他哪敢没有一点保留。
最后,刘柏青犹豫一会儿,矜持的开口:“老太太病发的有些——太巧了。”
沈老太太病发的时间的确巧,沈家非前脚刚进去,后脚就犯了病,让人不往别处想都难。
三爷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却没有任何笑意:“沈家非,沈家非——沈老爷子当年起的这个名字,好啊。”
沈家非这个名字直截了当,家非,家非,沈老爷子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沈家的种。
在沈老爷子不行了的时候,愣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十五岁没到的沈家非送出国,没有任何人照顾,沈家非相当于被变相流放,防止他在沈家权利交替之际整出什么幺蛾子动摇家族根基,后来沈离坐稳了位置,沈家就更没有沈家非呆的地方,没想到十年之后这个流放在外的小子竟然大张旗鼓的回来一手揽过沈家在美国的产业,刘柏青当然不会蠢到真的认为沈离胸怀宽广,他只是觉得,这个沈家非,不简单。
晚宴当天沈老太太无故犯病,在他看来,沈家非若没掺一脚才叫奇怪,谁不知道当年流放沈家非的主意就是老太太第一个提出的。
严格来说,沈家那一摊子烂事与刘家并无太大关系,甚至巴不得他们倒霉好在乱中占点便宜,但对于刘柏青来说,他在这件事中的位置就显得很微妙了,沈奕凡上辈子为他而死,这辈子自然不能亏待这位兄弟,而沈少却又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沈家一旦出事,受到波及的人中,沈少首当其冲。
上辈子他没关注沈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印象中沈离家主的位置坐的还算稳,如今刘柏青也只能寄希望于沈离能力足够,不起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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