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摇铃的声音很轻。

 白衣想着,难怪它们喜欢听她讲故事。

 “但总有人不放弃,有人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下走,就像是那些怪物一样,”苏摇铃道,“没有人生来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但可以决定,自己今后为什么而活。”

 每个副本,他们都是在故事发展的最危险,最精彩的时候来临。

 从没人想过,有一天他们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个世界最精彩的一切,最惨烈的屠杀,最疯狂的反抗……

 已经全部结束。

 他们来了,却只能看见未知的遗迹,一整个星球的尸体,和没有月亮的黑暗。

 故事已经结束。

 **

 白衣说,“可惜了,”

 苏摇铃问,“可惜什么。”

 白衣:“可惜没有时间了。”

 他看向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从捡到这支笔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一段程式,可是我活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活着,为了什么。”

 他身侧的少女轻轻说,“你现在最想做什么,那就是你活着所为的事。”

 白衣笑了笑,抬头,声音清冽,“我想晒晒太阳。”

 他伸手挡住头顶,看向远处无尽的黑暗,

 和覆盖着数万白骨的尸坑。

 晒太阳是什么感觉?

 书里说,是暖暖的,闭上眼睛,也能拥抱一切,再绝望,再痛苦,也能忽然感知到美好。

 他的手心,传来了暖的感觉。

 千年来,第一次知道,书里写的“暖”,原来是真的。

 不算炽烈的温度,但却让人感觉到生命和光。

 是苏摇铃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她说,“是温暖的感觉。”

 他很像刘彼,因为是他创造的刘彼,但他不是刘彼。

 他不是秦郁,秦郁给别人带去光,而他等待漫长的岁月,只是希望有人能给他带来一点点光。

 但他和秦郁一样,都是塔的一部分。

 是塔给了他们生命。

 白衣有些眷恋地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云一样软,又像是太阳一样暖,最后,他笑着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退,站在高台上。

 冷风吹起他的衣袖。

 一如初见时,不沾凡尘,遗世dú • lì 。

 与其说是遗世dú • lì ,不如说,是被世界遗弃。

 “苏姑娘,若是到了一个暖和如春日的地方,让那支笔晒晒太阳吧。”

 冰冷的井水中,刘彼对她说,我想再见见太阳。

 无尽的白骨之上,白衣对她说,让它替我晒晒太阳吧。

 他本还有半个时辰的命,可他却把最后的“生命”,拆解成无数尘烟,挥向这个世界。

 他的确只是一段程式。

 可他来自生命科技种族,也来自塔。

 无数黑气扭曲着,尖叫着,慌忙从尸体缝隙中让开一条路,让那白色的细尘洒向崖底。

 紧跟着,一朵白色的小花从白骨之下钻了出来。

 小小的花瓣,和白骨一样苍白的颜色,但却有白骨没有的生命。

 这是尸体上开出的花。

 残忍的,却是充满了生机的花。

 黑气刹那间冲入花中,试图将其同化成“尸体”的养料,却反被白花净化,这些纳米级别的小机器争先恐后想要逃出去,却为时已晚!

 更多的花开了出来。

 趴在崖顶上的怪物往下看去,挂在廊桥上的腐朽生物颤抖着身体,在黑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怪物,忽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口出发出单调的音节——

 “花,花,……花,……”

 越来越多的花开了,从这里的悬崖,到邻近的尸坑。

 从古楼,到东南西北所有的方向!

 黑雾越来越少,而更多的黑雾从苍穹降落后,回归尸体时,却找不到它们原本的养料,反而被这些“植物”狠狠拽走,摧毁,净化!

 白光乍现,

 苏摇铃和其他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他们所在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们通关了。

 但更多的怪物,从黑暗深处涌现出来,从尸体之中挣扎爬出,睁着四只怪异的眼睛,震撼地看这面前发生的一切。

 或许千百年后,这个星球上依然不会有智慧种族出现。

 但是,当植物开始繁衍生长,当荒星重新被生命覆盖——

 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不知道如何爱一个人,连shā • rén 都控制不了,更别说靠近她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

 程式里藏着的命令,是他不能赌的东西。

 白衣活了一千年,但对他而言,生命最后的两个时辰,才是最好的时间。

 如同存在了数十亿年的地球,在最后的几秒钟,才出现生命的奇迹。

 故事的结尾,又何尝不会成为下一个故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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