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与平常与客户沟通合作方案的模样并无二分。

 以至于唐筱都差点怀疑,自己是否和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同床共枕两年了。

 有那么两秒钟,唐筱觉得他真的很伪善,他说得很动听,接个烫手山芋过去。

 确实唐氏现在乱成一团,但如果真是烫手山芋,他应该也不会想要吧。

 她就算再傻再无知,也该明白傅时晏的用意。

 唐氏算是业内的老品牌,虽然这两年不景气,但也不算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毕竟几十年树立的品牌形象和拢下的客户信誉在那里。

 比起创建一颗新星,其实收购一家大型老企业更有上升空间和回扣利润,而且所需时间更短。

 而且,在这种紧要关头,唐筱只有傅时晏这一个选择,傅时晏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所以他在“明码标价”地和她谈。

 他说得很动听,貌似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可是她很清楚,什么重新整顿,无非是要来一场大换血。

 她哂笑一声,有些许自嘲的意味:“傅时晏,你不是从今天就有这个想法的吧?”

 男人食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面,微弱的声响却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垂眸,没有回望唐筱质疑的双眸。

 “筱筱,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那叔叔呢?你会捞他吗?”她轻声问,有些无奈。

 男人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拨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指轻碰到唐筱的脸蛋时,冰得厉害。

 “筱筱,你叔叔怎么着也算是我长辈,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太矛盾了,开始还说就算那人是她叔叔,也不能改变弱肉强食的法则,现在又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叔叔坐牢。

 唐筱细细地打量着傅时晏的眉眼,再到那张薄凉优美的唇,她吻过无数次。

 他这话就是就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因为她的原因,所以他愿意给唐雄均几分薄面。

 傅时晏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到点了,该走了。

 他顺势拿过女人放在一旁的包,揽着唐筱的细腰就走了出去。

 来这儿的一个多小时,她像是从头到脚被傅时晏泼了一盆冷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麻木感。

 助理室外一群人转身过来偷瞄的时候,只看见了两人的背影。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傅时晏推着走一般,半点力气都没有。

 夜景一片繁华,市中心的街道,无论是大街小巷,都是一片灯红酒绿。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唐筱只感觉眼眸似乎都被弄花了,更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眼底氤氲着一层雾气,视野一片朦胧的模糊。

 男人坐在她身侧,周遭一片死寂沉默。

 前排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吸一口,生怕点燃了这根导火索。

 傅时晏伸手,掐着她的腰,一把将她按到肩上,唐筱有一些猝不及防,整个人下意识地就扑倒在傅时晏的怀里。

 昏暗的车内,交叠的倒影,光线很暗,她依旧能看清男人的冷峻的轮廓线。

 男人蹙眉,沉声:“有那么不高兴吗?这么甩脸子给谁看?”他尾音拖长上挑,能从他言语之中听出极其的不耐烦。

 唐筱双手抵在傅时晏的胸上,感知到他心脏处的起伏。

 女人魅惑的姿容之中,仿佛总带着些清冷的疏远感,她冷声:“傅时晏,你真的很虚伪。”

 男人的衣领是翻开的,性感的锁骨以下露出若隐若现的肌理,男性优雅矜贵的荷尔蒙气息充满着她整个脑子。

 他微微掀了掀薄唇,温声:“筱筱,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词。”

 他在投行圈里有些年头了,从投资获取到第一桶金到在业内名声大噪,对他这位圈内年轻一辈的新贵来说,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说他行事雷厉风行、手段高明狠辣,也有人说他八面玲珑,做人做事都恰到好处,好坏分明。

 虚伪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是从唐筱嘴里听到,却格外刺耳。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之前他愿意陪她回溏园,愿意无厘头地接受唐雄均各种各样的项目计划。

 一个人只有被捧得越高,才会更肆无忌惮地犯错。就像唐雄均那样,因为向傅时晏索要了太多次,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了。

 傅时晏偶尔一次不给,就会给他心理造成极大的落差,他就会更容易犯错。

 这样想想,唐筱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推波助澜的帮凶,她之前一度心痛傅时晏亏钱,不惜在溏园和叔叔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现在一想,她真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傅时晏怕是早就将她算在其中了。

 难怪那晚他一言不发,在旁冷眼坐观。

 傅时晏话刚说完,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松开了掐着女人腰的大掌。

 在电话响起的第六声,接起了。

 闲庭打来的,说是邱昭又犯病了,傅时晏临时让司机掉了头,往郊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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