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闭关许久,迟迟不上朝,太皇太后也一定想要查出其中猫腻。

 元栩一边饮茶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太妃的反应,觉得她并不像了解实情该有的反应,心中稍稍有了揣测,只不过,此事关乎国祚,马虎不得,还要等天子回宫再议。

 钦差的车队进城时,元佑声称有事在身,与礼部尚书打了招呼,准备独自离开。

 殊丽僵坐了一整日,终于在他打完招呼时,失了淡定。

 他要离开了,他们的轨迹从今日起,再无交集

 可纵使舍不得,又有什么好法子,难不成真的要求他等她八年?

 她耗得起,他等得起么?

 再说,他对她始终有所保留,准确的说,只要他想,就能全然否定这段不该发生的感情纠葛。

 当男人的视线投过来时,殊丽勉强笑笑,“元大人,咱们到此为止吧。”

 她又要变回置身情/爱之外的尚宫殊丽,变回天子身边的卑微侍女,没有情绪,没有希翼,一直在宫里耗下去。

 其实,她不是没有听进元家父子的劝言,可天子不放话,没人能将她带走,元家父子为她豁出仕途和性命,也并不值当。

 既如此,那就好聚好散吧。

 元佑拿起刻刀继续忙活手里未完成的物件,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等他雕刻完两个胖墩墩的玩偶时,淡淡问了句:“你很想出宫?”

 殊丽对着窗外的月色轻笑,“想啊,做梦都想。”

 “其实”

 “不必,你不必为我做任何事。”她靠在窗框上,眼底幽幽,“无济于事的。”

 知她会错意,元佑也没解释,将两个玩偶塞到她手中,“若你想出宫,不必跟我义父和大哥提,记得来找我。”

 他一直知道元无名和元栩的心思,只是他们不主动提,他也不愿捅破。除非他授意,否则没人能带走殊丽。

 他不是元无名的义子,而是他的主子,是大雍的帝王,是在巅顶品尝孤独的狼匹,直到殊丽的出现,才给他的寒冰天里带来丝丝暖意,他不知自己有多在意殊丽,也不愿意承认,但没她不行。

 动了心吗?他说不清。

 “先走一步,保重。”

 说着,他起身挑开车帘,弯腰往外走。

 “阿佑!”

 殊丽忽然叫住他,急切而舍不得,在他转眸过来时,不顾女儿家的矜持,起身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坐在对面的长椅上,附身吻上他的唇。

 青涩的吻带着十二分的热忱和无畏,带着浓浓的不舍,带着飞蛾扑火前的最后一丝美好,她告诉自己,结束了,结束在这个离别吻中。

 没想到她会突然扑过来,元佑愣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包袱。

 女子的唇软而甜,侵袭着理智,可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回应都显得极为吝啬,任她毫无章法地胡乱亲着。

 心是跳动的,面上却冷然的不近人情,似乎又回到了元府“初遇”那日。

 感受不到心上人的回应,殊丽的心一寸寸变冷,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没敢用力,担心留下痕迹会被人瞧出来。

 之后,她黯然退开,坐回了自己那边的长椅,冷着一双小手笑道:“冒犯了,元大人。”

 元佑眸光微变,若非有要事在身,还真想与她再温存一会儿,可他也深深地明白,他们回到了宫阙,回到了现实,不能再恣睢胡闹了。

 烟火燃尽,足够刺激激昂,足够刻骨铭心,可全都是虚假的,他不是元佑,从来不是。

 这世间,也没有一个叫元佑的双生子,假的,全是假的。

 这重身份给他带来了太多便利,他不后悔当初的计划,而殊丽显然在计划之外,是灌入他喉咙的情酒。

 他不想醒来,可元佑该醒了。

 矛盾么,极为矛盾,或许就是没有付出过真心,才敢肆意而为,享受寻常男女的爱恋,不去考虑她的处境和感受。而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份肆意而为将会换来多大的代价。

 殊丽是个心思重的人,不是没有情感的金丝雀。

 马车上,殊丽望着男人渐远的背影,感觉心中塌了一角,钻心般疼痛。今后再也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他会念起她吗?

 元佑,阿佑

 走到拐角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转眸望了一眼寂静的巷子,有些事可以摊开来讲,但有些只能讳莫如深,“元佑”的身份,利于他看清很多臣子的真面目,目前还有用,不能丢弃。

 拐角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轿子,车夫和侍从皆配有钢刀,跪地恭迎主子的归来。

 男人坐进轿子,接过冯连宽递来的脸帕和药水,一点点卸去了易容。

 “恭迎陛下归京。”冯连宽躬身行礼,眼尾带着笑纹。

 陈述白打量起他,“胖了。”

 “诶呦呦,”冯连宽赶忙解释,“老奴这是久不走动,长出的肥膘。”

 可不是心宽了体胖了,好似没有天子在,他就悠闲的不得了,“老奴日日盼着陛下回京,人都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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