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玉踏进冷宫内室,瑜贵妃躺在床上,身边虽没有丫鬟伺候,但四肢健全,但也还算整洁。

 只是周嘉刑之死对她打击颇大,加之彻底断了念想,在冷宫日日或者毫无希望的日子,久而久之,变得麻木机械,反应都迟钝了。

 “今日午膳送的有些晚。”

 她的声音很冷静,身处冷宫,且彻底失势,伺候的宫女捞不到油水,自然看她不顺眼,走时忘了,一天未必能送过来一顿饭,走时偷懒,将前日的剩饭端过来,天气热,饭馊了,她也从未说过什么。

 然下一秒,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扎进了这暗淡的色调中,让孙秋瑜清醒了几分。

 “皇上。”孙秋瑜抬起头看着周嘉玉,看着他一身明黄,想起从前伏低做小的稷王,忽然觉得好似不是身处于一个世界之中。

 身处于冷宫,好像dú • lì 于别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人进出,她仿佛还能觉得到,大萧还是从前的样子,先帝尚还在世。

 可周嘉玉穿着这一身龙袍站在她面前,就是将现实世界彻底横在她面前,撕裂了仿佛还停留在昨天的假象。

 “你登基了。”

 孙秋瑜自言自语道,“外头现如今已过了多少天了?”

 “两月余。”周嘉玉回答她。

 原来已过去这样久了,她还苟且偷生着,而她珍视的憎恶的人却全都不在人世了。

 “皇上大驾光临,想必是有事了。”

 “十五年前,先帝究竟有没有下令赐死我母妃?”

 “这还重要吗?”孙秋瑜反问,“元妃都死了十五年了,就算你查清楚了一切,她也不能复活。”

 “朕只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真相是吗?”孙秋瑜一笑,面容有些可怖,“我偏不告诉你。”

 “你当真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周嘉玉双眼泛红,眼眶也浮起粉色,愠怒道,“若你不想周嘉刑死后还被挖出来鞭尸,便老老实实的告诉朕,当年的真相。”

 “好,我可以告诉你。”孙秋瑜仿佛想到了更精彩的事,笑着笑着眼泪便流出来,她擦掉眼下的泪珠,“当年先帝的确没有下令赐死元妃,毕竟那可是除了先皇后之外,他最宠爱的妃子。是我,假传了先帝的之意,派人将毒药送到了元妃手里。”

 “是你害死了我母妃!”周嘉玉突然爆发,抓住孙秋瑜的衣领,目眦欲裂,几乎快要掐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我,可是你不想知道毒药是谁研制,又是谁送到元妃手里的吗?”

 “是谁?”

 “自然是太医院江为清所研制,并且由他的女儿——江挽云亲自送到了元妃手里。”

 周嘉玉一怔,松开了孙秋瑜,瞳孔瞬间放空。

 “不可能,不可能。”

 十五年前,江挽云还是不到五岁的孩童,不可能是她。

 “当年刑儿年幼,需要一个玩伴,江为清便将女儿送进宫伴读,没想到那个死丫头心思不正,不安心留在刑儿身边,偏喜欢找你玩耍,元妃更是蠢,一个太医的庶女罢了,有什么资格吃同刑儿一样的餐食,既然元妃这么喜欢她,我自然让她去送这份毒药,让元妃死也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有什么不好吗?”

 “贱人!”

 周嘉玉一个巴掌甩过去,孙秋瑜跌坐在地,头磕在桌角上,滴下一滴血迹。

 “哈哈哈哈,我看你还怎么和江挽云在一起,她可是杀害元妃的直接凶手,即便我死了,也绝不让你们好过,哈哈哈哈……”

 孙秋瑜近乎癫狂的笑着,仿佛完成了在世的最后遗愿,猛的起身,撞在了柱子上。

 随着倒地的声响,孙秋瑜的头上蔓延起大片血迹。

 “将孙秋瑜分尸,扔到乱葬岗。”

 周嘉玉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冷宫。

 他步履沉重,面色冷凝,几乎快要在崩溃的边缘,武德王跟在他身后。

 “皇上,孙秋瑜所言未必为真,或许只是她临死前蓄意报复,您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皇叔,若真的是她,朕该如何做?”

 十五年前时,他七岁,已经对事物有了记忆,他的确记得宫里有一个小姑娘,怯怯的不爱说话,喜欢跟在他身后背书,可他从未想过,那小姑娘就是江挽云。

 母妃喜欢女娃娃,尤其爱给可爱的女娃娃梳发髻,喜欢给女娃娃吃甜甜的糕点,故那个小女娃很喜欢找母妃。

 他的记忆在孙秋瑜说完那番话之后,仿佛突然开了闸,倾泻而出,让他也不得不怀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退一万步,及时当年真的是江挽云给元妃娘娘送去了毒药,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女娃娃,她什么都不懂,是孙秋瑜利用了她,真正的凶手是孙秋瑜,不是江挽云。”

 “朕知道、朕知道……”

 周嘉玉喃喃自语,一人回了正阳宫。

 “让皇上一个人静静吧。”武德王轻叹一口气,转身看向陈文,“你好生照应着皇上,千万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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