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千千万万人, 落笔万万千千字,写春夏秋冬, 写喃喃细语, 写岁月变迁,写悸动、写悲伤、写思念、写招魂。

 偏偏不写我与那过去人的故事。

 一只秀美的手搁下毛笔,画上的人未成形,却已经能从中窥见笔者的爱意。

 东方溯光靠在窗口, 外面的铃铛摇摇晃晃, 发出了吵闹的声音。

 声音将他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 看向放在笔砚旁边的一把匕首。

 不远处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东方溯光沉吟片刻, 然后推开毛笔, 拿起那把为自己准备的匕首,一下子割向自己的脖子。

 无血, 无痛苦,也无后续。

 他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鬼魂而已。

 东方溯光感慨, 随后一脸无趣地随手将匕首扔掉。

 要想要伤害现在的自己,大概需要一个会超度亡魂的和尚。

 东方溯光想了一想,觉得没有什么好想,继续拿起毛笔。

 “主人,我来给你倒茶水了。”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谢谢你,小红。”东方溯光随意说着,然后继续画画。

 “你又画这个人啊?”小红看到了东方溯光未完成的画, 但是却也知道他要画的人的模样。

 东方溯光笑着问她:“你要听一个故事吗?”

 “好啊, 我生前最喜欢听故事了。”她咧嘴一笑, 鬼气森森。

 东方溯光一边下笔描绘心中人的模样, 一边用随意的口吻说着恐怖的故事:“从前,有一只伤痕累累的小鸟,有一片自由自在的天空。一只毒蛇受了伤,虚弱地倒在泥泞中。就在它要完全沉下泥潭的时候,那只自由的小鸟飞来了。毒蛇告诉它,小鸟啊,你过来吧,如果你过来拉我一把,我就可以获救了。”

 小红觉得东方溯光讲故事的水平一直都挺稳定的。

 “小鸟是一只好心的小鸟,它身上的伤痕就是因为救助其他的小动物,才受的伤。痛苦的小鸟早在心里决定,不会再被歹毒的动物欺骗。但是毒蛇却因为自己快要死亡,恬不知耻地博取小鸟的同情心。”

 “然后呢?”小红问。

 “然后。”东方溯光笑了,“好心的小鸟还是飞过去,想要救毒蛇一把。但是毒蛇之所以是毒蛇,就是因为害人的心思不灭。那只小鸟过去,在靠近的瞬间,毒蛇张开嘴巴,一下子咬住了小鸟。小鸟被毒蛇咬了,停止了翅膀的振动,也掉进了泥潭。而毒蛇,则卷着小鸟,一起深陷黑暗中。”

 小红说:“你讲的故事,怎么都这么黑暗啊。”

 东方溯光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脚,“没有自由的人,很难面向光明。”

 悠然地坐在这里只是假象,他的双脚被巨大的、粗重的铁链捆绑着,不能离开这里一步。

 他这一生仍是得不到自由。

 这个鬼魂小红,是被派来服侍他,和监视他的。

 她的存在就仿佛是鬼城给他的震慑,你永远逃离不了自己的使命。

 “城主会放了你的,到你和小姐成亲那天。”小红说。

 东方溯光闻言,并没有反应,只是继续下笔,画着卷轴上的人。

 铃铛摇摇晃晃。

 牛的脖子上挂着发出声响的铃铛,漫步从城墙的门走出去。

 这里是一座边缘的小城。

 狂风呼啸,一个男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前方空悬了的空气。

 他只需要前进一步,就能从城楼跳下去,结束年轻的生命。

 若说他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一切都和他身后的人有关。

 “傻孩子,你在做什么?快点下来啊!”他的奶奶,着急地站在走道里,往他这边走。

 “别过来!”男人伸出手,阻止她,“你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了!”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跟来的家人们都不敢动了,唯恐刺激到他。

 “冷静点。”

 “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谈,不要跳下去。”

 “秋儿,你不要死啊呜呜呜。”

 父亲拿出手帕,挡住汹涌的眼泪,他不能承受独子自寻短见,于是柔弱地趴在自己的妻子怀中,嚎啕大哭。

 “是你们逼我的!”宋玉秋崩溃大喊,“我是绝对不会娶那个女人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母站出来,斥责宋玉秋的任性。

 “我跳了!”宋玉秋大喊。

 “不要跳!”宋父第一个阻止,然后和自己的妻子商量,“你不要这样强势,先说点好话,哄他下来。”

 宋玉秋大声嚷嚷:“我听得到你们的话。”

 他和家里人你争我吵,然后,突然之间,一阵阴风吹过。

 这一阵风非同寻常,鬼气森森,被这阵风拂过身体的人,在炎热夏日都感受到了一阵战栗,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甚至发抖。

 也是因为这阵风,宋玉秋一愣。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往城墙外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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