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彼得一时间有点愣神:“我也不太清楚。”说完,他将书翻开几页,又停顿下来,“也许是疼痛。”

 “可是你刚刚说过,这个实验可以模拟出所有类似真实的各种感受,那……”

 “不,我说的不是这种单纯的生理性痛觉。”

 他摇摇头,深吸口气继续解释,语气却意外地放得很轻:“那些都是能被药物或者时间逐渐平复的外表性创伤,并不能唤醒沉溺于幻觉中的人。我说的疼痛,是指心理上无法被承受的极端伤害,那会改变一个人对周围事物甚至是对整个世界的认识。”

 心理上。

 贝尔纳黛特若有所思地想着他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作为在奥斯本实验室里造成过重大事故并逃跑的研究员和实验体,他们本该成为PIB的头号追捕对象,可至今仍然没有任何警察或者特工上门来找过他们。

 这足以证明整个幻境世界的不合理性。

 然而过于平静温柔的生活就像是一剂成.瘾.药物,会将人的意志力逐渐消磨殆尽,变为只想安溺于现状的傀儡。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回想起真实的记忆,贝尔纳黛特感觉自己说不定真会就此心满意足地接受这种现状。

 不用去考虑任何危险,也不用担心任何未知的未来,甚至也不用去考虑任何需要承担的种种责任,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和所有其他幸福而普通的恋人一样。

 贝尔纳黛特会特意带彼得去他们曾经去过无数次的地方,森林山附近的公园,中城高中,曼哈顿时代广场,图书馆,电影院等等,希望他能想起来有关现实世界的记忆。

 可惜效果并不好。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至少还可以像之前那样彼此陪伴着。这是目前而言对她的唯一安慰。

 只是这种虚假的平静生活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毕竟将他们永远囚禁在幻境里从来不是夺心魔的最终目的,否则他就不会任由贝尔纳黛特恢复她的真实记忆。

 他要的是她的选择。

 如果她不主动去做,那么夺心魔就一定会逼着她去面对。

 到那时候,就是他们能否赌赢这场游戏,共同脱离幻境回到现实世界的唯一机会。

 这么想着,贝尔纳黛特将手里已经喝得差不多的水杯放回桌面上,准备关上电脑起身离开。

 一封新邮件却在这时候突然跳出来。

 她低头瞥了一眼那封邮件的后缀,注意到这竟然是来自奥斯本实验室的邮件,发件人显示是康纳斯博士。

 这让她相当惊讶。

 将邮件点开,贝尔纳黛特看到里面是几句简短的话,以及一份附件报告,是关于彼得之前的基因测序结果。

 结果显示,他自身的人类基因和样本蜘蛛的基因融合率已经达到了100%,这比之前的预计还要高,甚至已经高到令人不安的危险状态。

 “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附件是081的基因测试报告,我们得见面谈谈这个。”

 “相信我,这也是出于对你自身安全的考虑。

 柯蒂斯·康纳斯。”

 她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邮件许久,能敏锐意识到这件事的各种怪异之处。比如明明知道他们在一起,也能通过邮件联系上,却不派其他人来寻找他们,反而是主动将她约出去见面。

 怎么看都很不对劲。

 她犹豫着要不要删掉邮件假装没有看到,但很快又想起塞莱斯特曾经给出的预言。

 “……必须先主动顺应它走进去,然后才能找到弱点,将整张网一点点撕开。这是个非常危险到接近疯狂的过程,但是我有信心,这一切终将结束。”

 她思索良久,最终回复过去:“我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