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善写至“见”字,手下一抖,竖弯钩划成直溜溜一捺,止不住,出了框界。

他皱着眉头说:“李兴成什么毛病啊,《琵琶行》不考还让我们抄。”

赵欢与接道:“老夏也不遑多让,居然出了本集合专题。”

仨人里就宋野枝把作业当回事儿,抄到重点时还不忘提起红笔勾注一番。

深夜来得悄无声息,大家都各自睡下后,宋野枝放下画笔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他用湿布擦手,站在画架前,端详这幅成品,尽量客观地去判断优劣。

正聚精会神,响起敲门声,惊得宋野枝身子一颤。走去开门,暗自庆幸自己已经搁笔。

赵欢与抱着枕头站门口,问:“小野,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宋野枝:“……”

宋野枝:“你说呢。”

不怪赵欢与,西房就她一个人睡。大半夜有**的流浪猫在叫春,一声一声就像婴儿在哭,听得人心里发毛。风声太大,像要破门而入,她给自己打了半个小时的气才下的床。

“我有点儿害怕。”

赵欢与裹着外衣蹲在桌前打座机电话,宋野枝在一边儿陪着她,结果没说两句话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宋野枝:“乐皆哥怎么说?”

赵欢与也把电话撂了:“我哥让我等着,来接我。”

沈乐皆来得很快,下车一看,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大衣,眼眶里的红血丝也可见是上一秒还在被窝里,下一秒就被硬拉出来。

赵欢与脆生生地叫哥,沈乐皆没应,让她快上车,走之前嘱咐道:“小野早点睡,明天早上——”

赵欢与及时接上:“七点。”

沈乐皆:“我们七点到这儿,接你一起走。”

宋野枝:“好,谢谢乐皆哥。”

赵欢与坐在车里招手:“明天留着肚子,今日无缘同寝,明日我们同餐!”

车已经发动了,沈乐皆剐了一眼她。

院里的灯亮了又熄,归于寂静。

宋野枝回到房间,没睡,去到画架前,握着毛笔犹豫不决。比起画,他是不擅字的。最终没有下笔,还是哪日请爷爷来添,比他好。

作礼送人,他企图臻至完美。

第二日,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宋野枝心下一片木然。

一些树,一些草,一些石雕,一些楼,一些西装,一些校服,一根旗杆,就是千篇一律的一个学校。

一个年级的学生都在教室里准备考试,只有宋野枝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听沈乐皆和黄菊聊天。

沙发对面的窗户外,已经有树枝探进来,宋野枝盯着抽出的那点儿芽走神,想,黄菊也不是太过一板一眼,又想,忘记带钢笔了。

沈乐皆先站起身来,同黄菊握最后一个手:“黄老师,俩孩子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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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见黄菊带宋野枝去考场,黑色锃亮的高跟鞋踏在光滑的地板上,突兀而规律地响。宽大干净的窗户内的学生们,像声控灯群,一个个闻声抬头,高跟鞋远去,又一个个低头。

“已经开考半小时了,可以吗?”黄菊脚步慢下来,与他并肩。

宋野枝说:“没关系。”

第一天早上考两科,语文和英语,中间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但在十分钟内,那些个声控灯已经把新来的转学生谈论了一遍。赵欢与一个班一个班顺着问,在高二9班的教室找到了宋野枝。

宋野枝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赵欢与走过去,把矿泉水放在他脚边,问:“怎么了?”

宋野枝按了返回键,把手机重新放回书包,说:“小叔让我放学在校门口找他的车。”

“嗯?要来接你啊?正常啊,第一天上学。”接着,赵欢与看了看手表,“他昨天夜班,十点多,他也该下班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