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砚做完手术已经快八点了,回到办公室一看空空荡荡的,没人。

没一会一大堆人吵吵嚷嚷的回来了,白大褂全挂在手肘上,蓝色的EICU洗手服全汗湿了,额头上的汗水跟瀑布一样滴下来,每个人都气喘吁吁的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

“是运动神经元病患者,终末期,应该是累及呼吸肌了,救护车上已经一条直线了,到医院后家属不表态,只好抢救,吸氧,付肾,除颤,按压,我们每个人轮着上十五分钟,折腾了一个小时,家属才说放弃。”

她很不解,“抢救一个不可能生还的人,浪费人力物力,万一出现其他要抢救的人呢?”

白术拉着凳子坐在空调下面吹风,“你这话给陆妈听见,他要心梗了。”

“他……”肖砚冷笑。

“他会说,你们没有提供家属人文关怀,此时抢救体现的是人道救助。”

“说得不好听这时候做心肺复苏就是表演。”

他漫不经心的哼了两句调子,“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表演也得演,如果家属没有表示放弃,抢救三十分钟,如果家属仍不放弃,换实习生们继续抢救,然后做家属工作,直到他们接受现状为止。”

肖砚握着笔,似乎在想什么,被白术打断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好好待在美国不要回来。”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面流露出了迷惘深思的迟疑,他紧紧的锁着眉头,目光似乎要把她的眼睛穿透。

认真诚实的性格,所以会说真实的话,有真实的反应。

“我不记得了,有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皱着眉笑出了声音,然后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吃饭吧,我叫外卖,吃点吉利的玩意吧,不然送病人频率真的吃不消了。”

“水饺和粥我都点了,桂花糖粥吃吗?”

肖砚飞快的点头。

白术看着肖旭,“你吃了吗?”

他摇摇头,然后不声不响的扔了几本书在书包里,拉链一拉,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有事直接打我电话,我就在医院里面。”

肖砚问,“你去看书?”

没人回答,肖旭一溜烟就不见了。

白术扶着额头想了好一会,然后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叠材料。

“值班表,科室的管理制度,各种表格签字你可以熟悉下,各科室的联系方式,这个你用不着,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想起来再给你吧。”

她点点头。

“工卡。”

他拿过她的工卡,在电脑的刷卡器上刷了一下,“这样就可以登录系统了,这个系统还是挺傻瓜的,看界面就很简单,你先用用看。”

她目光落在他手边的词典上。

“你这干嘛?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写中文手术记录嘛,因为我英语不太好,怕跟不上你的意思。”他乖巧的坐在转椅上面,身子微微向前倾,一本超级厚的词典放在膝盖上,“有备无患。”

有没有见过狗做算术呢。

她想起来小时候去马戏团看表演,憨憨的大金毛乖巧的蹲在地上,湿漉漉的大眼睛机灵的转着,看着黑板上的数字,汪汪的叫着。

就像他现在这样。

“这里要翻译成,在C臂X光透视监视下……abdominalviscera,腹部脏器……恩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站起来走到资料柜前面,“我们科室有个医生写手术记录和病历很规范,我找给你参考下。”

他把资料夹递给她。

她一看乐了,“陈秩?”

白术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别看我今天冲着他发脾气,阑尾手术都不敢做,不争气的样子,他做事还是踏实的,他写的手术记录和病历基本上挑不出毛病。”

má • zuì 科跟手术室在一层,肖旭乘着电梯慢慢的升到了十五层楼,má • zuì 办公室一群人聚在一起吃泡面。

郑雅洁看到他推门进来,指着会议室桌子上的泡面和披萨,“哎哎哎,小哥哥,你要不要吃?泡多了,帮忙消灭一下,面烂了就只能扔掉了。”

“你们这是什么新吃法啊,红烧牛肉泡面配意大利烙饼吗?”

虽然这么吐槽,他还是诚实的坐下来。

má • zuì 女生还是不少的,资历年长一点的基本上都跟肖旭搭过手术,说话也很随意。

“你怎么还没吃饭?”

“有事找老关。”

“什么事?”

郑雅洁说,“他要学气管插管。”

她刚说完,几个妹子激动的叫起来,“我来教啊,小哥哥pick我!插管哪家技术强,十五层找má • zuì ,插管成功率98%以上,包教包会。”

“谢啦,我还是让你们关老师教吧。”

“关师兄最近在门诊的疼痛病房,很少回来。”

“秦总呢?”

“秦总回学校实验室搞论文去了,所以现在我是郑总了。”郑雅洁笑道,“我教你吧,反正你们急诊ICU来培训时候都是住院总教的。”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肖旭俨然成了话题中心了。

“你们今天几台手术啊?我看来来回回的全是你们的人。”

“七八台吧。”

“可以啊,这样保持下去别的科室真的要给你们截的没饭吃了。”

“对了,我今天中午还看到你姐跟白白老师吃饭。”

“对对对,你,你姐,白白老师,新的魔鬼大三角。”

他听不懂这种黑话,“什么大三角,你们好无聊啊。”

“肖旭,你知不知道小洁说你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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