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本想说自己已经睡下,命丫鬟把她赶走。

 但秦可卿却让她不妨听听,也好得个趣儿。

 秋桐进了屋来,也没有直接开口,先给王熙凤和秦可卿磕了几个头,然后等王熙凤问起,这才硬挤了一些眼泪出来,哭哭啼啼地说了锦娘要把她赶出去的事。

 王熙凤饶有兴趣地问道:“好端端的,她做什么要赶你?”

 秋桐脸上装出委屈之色:“二爷要留我在屋里伺候,她却不许,说是我害了二爷,还说要把我撵出去。”

 王熙凤心中不屑,语气显得很惊讶:“你是老爷给的人,她岂能说撵便撵?”

 见她不为所动,秋桐暗暗叹气,心说这琏二奶奶难道真的念佛吃斋了?

 又可怜巴巴地说道:“她仗着给二爷生了个儿子,全然不把奶奶你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我了!”

 王熙凤眉头一皱,“我听人说她是个挺贤惠的人儿,怎么会这般跋扈呢?”

 见婶子装模做样,秦可卿心中暗笑不已。

 秋桐趁热打铁:“我无意中听到她咒奶奶你,说你以后再生个女儿,把老爷的爵位由她儿子继承……”

 王熙凤瞪了她一眼,冷笑道:“这话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我素日懒得搭理你们那院儿的脏事,你却把我当成软弱可欺、好湖弄了?滚回去,以后你们怎么闹,怎么扯,都不要弄到我跟前来!”

 其实,要不是和杨庆约好,以后尽量不说脏话,王熙凤高低也得给她整几句。

 秋桐性格要强,又自觉有贾赦这个靠山,且见王熙凤不像传言的那样骄横,便隐隐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但现在被她这么一发作,秋桐顿时就有些发慌,连忙叩头道:“奶奶,这话确确实实是她说的……”

 王熙凤冷哼一声,“平儿,你着人去把姨娘请过来对质。”

 平儿应了,挑开帘子,安排外面的丫鬟出去请人。

 秋桐低头跪在地上,心里有些不安。

 不一会儿,锦娘便带着丫鬟过来了。

 先给王熙凤和秦可卿见了礼,她才恨恨地瞥了一眼秋桐。

 “天色已晚,长话短说。”

 王熙凤冷声问锦娘道:“你有没有说过我肚子里怀的是女儿,以后家里的爵位由你儿子继承?”

 锦娘当即赌咒发誓:“奶奶,我若说过这样恶毒的话,便叫我天打雷噼,永世不得超生!”

 虽然心里想过,但她确实从未宣之于口。

 王熙凤看向秋桐:“你怎么说?”

 秋桐势成骑虎,自然要把脏水一泼到底:“她那日确实说了,我在窗外听得分明。”

 锦娘冷笑道:“你昨儿在屋里说要找人私通,也被我听见了!”

 秋桐气极,却不敢在王熙凤和秦可卿面前撒泼,只能继续坚持自己的说法。

 锦娘又给王熙凤叩了头,盈盈垂泪道:“奶奶是个明辨是非的人,知道我从来不敢有这样的想法……还请奶奶你替我做主!”

 秋桐也叩头道:“请奶奶替我做主。”

 王熙凤捧着肚子,语气澹澹道:“从今往后,随你们怎么闹,但只不要把我牵扯进去,若是再被我听到那样的话,我不管你们谁是谁非,一并发落处治……平儿,送她们两个离开!”

 一出王熙凤的院子,锦娘就忍不住骂道:“烂了肠子的昌妇,竟然想要治死我?!”

 论骂人,秋桐可不会认输,直接还以颜色:“是哪个嚼了蛆的银妇,偷偷哄二爷撵我走?”

 她们两个一路走一路对骂,惹得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纷纷嘲笑。

 半个时辰后,秦可卿放下帐子,在王熙凤身边躺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好婶子,你就别担心了,之前我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子,他一摸就说我肚里是一对双胞胎的小子,生下来后果然是这样……他说你肚里的是个男胎,肯定也不会有错儿。”

 王熙凤嗯了一声,又打趣道:“你倒是会装憨,明明做下那等惊心动魄的事,竟让我一点儿也瞧不出来。”

 秦可卿支起身子,笑道:“你不也是一样?除了我们几个,又有谁知道你和他钻了两回箱子?”

 “呸,我和他钻箱子怎么了?总比你们偷偷钻到园子里乱来好吧?”

 “……他怎么连这个也告诉你?”秦可卿脸上红了一片,她的脸皮到底没有王熙凤厚。

 “我肚子有他的种,他当然不会瞒着我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再给他生一个。”

 “那你去啊……只要浸猪笼的时候,你别把我供出来,我就不拦着你们!”

 “……”

 ***

 十月十二日。

 杨庆早上接到通知,说薛蟠两日不曾回家,薛姨妈着人去找,始终没有找到,忙跟二太太说了,让两府里的人一起帮忙寻找。

 因贾琏出事,赖家没有大肆庆祝,薛蟠便没有挨柳湘莲的毒打,也就没有不好意思见人,想要出去躲个一年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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