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异等人退下后,明帝本就郁闷的心情又多了一层惆怅与担忧。自己这几个皇兄皇弟,除了不久前刚病故的东海王外,余下的,不是令他愁肠百结就是让他放心不下。

 济王飞扬跋扈,志大才疏却自命不凡,只见帝王高高在上,却不晓得要每日殚精竭虑,毁颜焦思。如今竟私下整备军马,不知用意何在?眼下也顾不上琢磨他了。

 淮王阴阳怪气,机诡百变,令人难以看透。自离开京师后,就闭门造车,与阙廷若即若离,好在还没听到他有什么逆天的举动。

 沂王本可信赖,可自从归国后,就自立门户,心中只有他那一亩三分地,丝毫不顾他人冷暖饥饱,与阙廷离心离德。

 自己这几个姐妹,则更是令人心酸。长姊舞阴公主本性贤惠善良,可惜错嫁了阴险小人梁松,如今一人在家独守,一人负罪入狱。

 二姊涅阳公主还算圆满,与窦固情投意合。不料,窦家又屡犯大案,窦固遭受牵连,罢官在家反思,杜门自绝,也只比梁松略好一些。

 蠡懿公主年龄最小,却是离世最早,而且也是最惨,竟死在夫婿阴枫之手,令人痛惜。

 如今只剩下关雎公主待字闺中,却要被迫为大汉江山而孤身远嫁异域匈奴。她自幼在宫中长大,不知将来能否忍受得住大漠风沙与冰霜之苦。

 明帝怀着万般愧疚,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关雎公主的宫中。他已经做好了关雎公主悲愤欲绝甚至宁死不从的思想准备,那就是不惜动员举国之力,与匈奴一拼高下。

 然而,关雎公主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专心致志的听着陛下兄长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朱唇轻微启,爽快的说道:

 “陛下不必为难,我去就是。当初陛下处斩阴枫之时,我曾有言在先,只要‘日后若能有用到小妹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更何况这次是为大汉子民。不知何时动身?”

 明帝道:“倒是不急。朕拟先派郑异随匈奴使者前去面见栾提蒲奴单于报聘,把一切确定下来后,方才出发。”

 令他甚为惊诧的是,关雎公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不再多言,既没有询问即将出塞嫁给匈奴的什么人,是单于本人还是其兄弟,或者王子?也没提及未来异族夫君的相貌、习性、年龄……

 次日清晨,郑异持着大汉使节率领三百多人的马队,出现在洛阳以北的山道上。

 绛红色的旌旗不时迎风飘扬着,汉军的骑兵们行走在队伍的头、尾两端,中间则是一辆辆满载着金币财帛的辎车与匈奴使节的马队。

 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郑异、田虑、卫戎、甘英等人,几个人边走边聊。

 郑异道:“卫戎,匈奴那位来使叫什么名字来着?”

 卫戎道:“他懂汉语,给自己起个汉名,叫丘林游。”

 “看来他的汉语不错啊!”田虑笑道,“使者嘛,就得跑来跑去,岂不是四处游荡吗?”

 “他还真有个弟弟,叫做丘林荡,现在南匈奴,也懂汉文。”卫戎笑道。

 “这南、北匈奴不是世仇吗?两个亲兄弟,怎么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田虑不解。

 “说来话长啊!看来,这丘林兄弟在匈奴国内有些名望。”郑异道,“丘林氏、须卜氏等姓是匈奴国异姓大臣中地位最高的贵族,常与单于通婚,只是不能被封为王爵,最高可官至侯爵,如左、右骨都侯等。”

 “那匈奴单于的王族呢?”田虑问道。

 “王族中,左贤王地位最高,然后是左谷蠡王,接着依次是次右贤王,右谷蠡王,此四者称为四角。这些都是单于子弟,可依次轮番做单于。”郑异道。

 “轮番做单于?”田虑不解。

 “不错!匈奴惯例,单于大位乃是兄终弟及制。然而,到了上任单于那一代,有栾提木、栾提林、栾提森等同父同母的兄弟三人。老大栾提木病逝,由老二栾提林接任单于,此人却想把大位传给其子栾提蒲奴,就杀害了老三左贤王栾提森。”

 “啊,连亲兄弟都加害?”田虑一声惊呼。

 “你可知这被杀的老三栾提森乃是何人?”郑异问道。

 “不知。”田虑道。

 “他是何人?”卫戎也不知晓,连忙也跟着问道。

 “说来也巧,这老三栾提森,就是前汉出塞和亲的王昭君之子。”郑异答道。

 “竟是王昭君之子?”卫戎惊道。

 “元帝时,美若天仙的王昭君奉命嫁给了前来归附阙廷的呼延单于,并随他离开京师,一同出塞而去。后来虽然有了此子,却又不幸未能躲过这次单于大位之争。”

 “真是悲惨!”田虑叹道。

 “还有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郑异道,“呼延单于死后,其与皇后所生的长子登上大位,见王昭君美貌,欲娶为妻。王昭君不同意,遂给阙廷上书,想回归大汉。但此时已是前汉成帝朝,却敕令她入乡随俗。”

 “这些事,陛下知道吗?”田虑悄声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