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原城南近郊,一支汉、匈混合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行进在一望无垠的荒野上。说是荒野,实际上却是只“荒”不“野”,四周到处都是正化着冻的雪地,一片苍茫中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点点块块的黑斑。
他们从京师洛阳已经出来二十多天了。
“春季已到,阳光普照,但似乎却比上次来反而更为寒冷了。”郑异向丘林游说道,口中不时吐着白气,脚下松动变软的土地被漫长车队的马蹄踏拓得碎裂泥泞,不时发出“咯吱”之声。
丘林游道:“在我看来,冬天并不是最冷的时候,真正的严寒,就是现在!”
“你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前方吹来的冷风越来越刮面刺骨了。”
“要是受不了,你就是躲进马车里去,像你们的公主一样。我是匈奴人,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比这还要冷得多的天气,都见过。”丘林游笑道,说着又回头看了看漫长的车队。
他带来的匈奴亲兵在队列最前,毛裘皮甲,人高马大。
后面是大汉的羽林军,棕红的盔甲,炫目的长戟,绛色的汉旗,整齐划一的队形。
接着则是关雎公主的辎车,雍容华丽,宽敞精美。
最后,又是羽林军马队与一辆辆满载嫁妆与财帛的辎车。
“你们的公主真是尊贵神秘。直到现在,我这个代表单于不远万里前来迎亲的使臣,竟然都没有见到她的尊容。”丘林游笑道。
别说他,即便是郑异,此刻在脑海中她的模样都已经非常模糊了,只要一想到她,就觉得冷飕飕,寒意袭人,特别在此冰霜雪地之上,更不宜多想。
更何况,之前曾在东宫见过两次面,但当时都是匆匆忙忙,心事满怀,又在俯首施礼,故无暇也无心细看。
但自一同从京师出发后,作为此行一干人的总管,他曾求见数次,以便安排她的衣食冷暖以及商讨进入匈奴之后诸事,但每当她随行的贴身宫女穆姜与媛姜请示过后,总是回复同样一句话:
“公主正在休息,吩咐郑司马可便宜行事!”
郑异只道她远嫁异族他国,别离故土,此生恐再难返回,一路悲楚忧郁,故就不再前来打扰。
眼看临近边郡五原,城上汉旗已清晰可见,郑异遂吩咐就地安营,身边的丘林游、卫戎、甘英等人就各自去扎营帐了。
郑异亦安顿下来,刚生好篝火,度辽将军吴棠就带着亲兵出城来访了。
二人见过礼后,郑异道:“将军何以在五原城中,度辽大营不是设在北面的曼柏么?”
吴棠道:“不错!曼柏之地适于屯田驻军,既可侦视外族,又能自给自足,但在此之前,须当修建营垒,而所需之物,还需在五原郡中筹措。”
“明白了!”郑异道。
吴棠又道:“我知道郑司马之所以决定在城外过夜,是因为随行队伍中有一些匈奴军人,不便让他们看到我大汉修建度辽大营的迹象,以免节外生枝。但是让公主的千金之体在这荒野之中露宿,未免就太委屈了。城中已安排好堂舍,就让她入内安歇吧!”
郑异道:“不知她是否愿意,且派人先去问问。”接着就吩咐身边的亲兵,前往公主处禀告。
关雎公主乃是明帝亲妹,衣食住行俱都非同小可,吴棠见他竟如此随意,甚至漫不经心,颇感诧异。
却听郑异道:“自上次云中一战,击毙敌酋栾提南,近来对面的匈奴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吴棠道:“起先没有,但昨日起,东面源源不断来了的无数匈奴铁骑,起初以为只是路过,后来竟在城北的旷野上扎下大营,停驻不走了。”
“可知他们从何而来?是谁领军?此行又有何意图?”
“起初他们经过云中时,廉郡守判断,应当是栾提东所部,至于为何突然从东线返回,有两种可能:其一,为其弟栾提南复仇;其二,奉命回龙庭。但他们并没在云中逗留而径直来到五原扎营,又恰逢你等到来,现在看来,应该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前来迎接公主一道回龙庭。”
“他们若来迎接公主,自会派人前来通禀。”郑异道,“但为了迎接公主,而罢战撤兵,似乎有些说不通。我想知道的,是他们在东线战况究竟如何?”
吴棠道:“据探报,他们与渔阳太守公孙弘的突骑进行了一场血战,未能取胜,随即撤回。”
“千里迢迢奔袭,一战不胜就退了回来,这可不像匈奴铁骑的风格啊?必定另有原因。”郑异道。
“郑司马,关雎公主请吴将军过去,要当面问话。”一名汉军入帐禀道,正是适才郑异派到公主处请示的那名亲兵。
“竟有此事?”郑异闻言一愣,实在出乎他之所料,当即起身,领着吴棠前往公主营帐,尚未到得近前,就见穆姜从内趋步迎出,躬身道:“吴将军请入帐。”
郑异亦欲紧随其后入内,一旁的媛姜却拦住道:
“公主说了,郑司马可依旧自己便宜行事!”
饶是郑异如此博雅深谋,却始终参悟不透这个“便宜行事”究竟何意?无奈之下,只得站在帐外等候,时辰不大,吴棠便从帐内出来,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