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个个看着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姜玉菀,犹如在看一个会祸及全族的白痴、罪人。

 那些眼神里,有嫌弃,有厌恶,有憎恨,有不屑……唯独没有半分儿亲情。

 虽然,“她”之前确实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但任谁被人这样盯着,心里也不会多舒服。

 在姜玉菀脑子里沈清辞的那部分记忆苏醒的同时,也将年幼的沈清辞面对这些人的恐惧和绝望一并感知到了。

 她由春芽扶着才站起身来,尚未开口,就听为首的沈老太爷,沈正朗皱眉沉声道:“荒唐!”

 一旁的沈清辞生父沈望舒低垂着头,一脸惭愧和懊恼道:“孩儿也未能想到,这一次圣上为皇子们选妃,竟有人将她的名字递了上去。”

 还好巧不巧的还就给选上了!

 话音未落,又有人阴阳怪气的插嘴道:“当年大哥也只是一时心软才会有今日之大错,到底是亲骨肉,所以舍不得也正常。”

 “早知道当初不该将这件事给瞒下来,就算给沈家丢脸,也好过现在这样。”

 “就是,这成什么了?一旦让人知道咱们沈家竟敢把一个傻子往三皇子府上送,这不欺君吗?”

 ……

 府中的奴仆都被屏退,剩下的一个个衣着华贵的沈家人,沈清辞的至亲,就这样当着她的面,上演了一番唇枪舌战。

 春芽委屈得都要哭了。

 她本是第一时间要出声辩解,想说出大小姐已经恢复了神智不再痴傻的话来,但却被姜玉菀拢在袖子下的手给掐了一把制止了。

 面上,姜玉菀放空双眼,面无表情的听着这场关于她的“讨伐”,这模样看起来越发痴呆。

 直到有人觉得碍眼,让春芽将她带了下去。

 待回到了给她临时安排的院子里,关起门来之后,姜玉菀的眼神才又恢复了灵动。

 “小姐,您没事吧?”

 连春芽都吓傻了,生怕她被这场面给吓住,又变回了往日那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姜玉菀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刚刚那局面,她不好贸然开口。

 那些人不是性子单纯好骗的春芽。

 一个傻子突然变聪明了,搞不好要被当做怪物。

 尤其面对的是这样一群冷血薄情的一家子。

 就算要“病好”,也得徐徐图之。

 从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她大致捋出来一些信息。

 为了家族颜面,沈家将沈清辞痴傻一事瞒得死死的不说,甚至曾经有人动过杀心。

 谁料圣人要替皇子们选妃,让人将朝中官员们家中适龄待嫁的姑娘们都做了登记。

 在外人眼里各项条件都符合的沈清辞的名字,就这样被递了上去。

 虽然觉得,莫说天颜,甚至连皇后的面都没见过,就订下了她当三皇子妃这件事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圣旨既然已经下了,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姜玉菀第一反应便是要逃。

 不管是沈家,还是皇家,亦或者三皇子府,对她来说都是火坑。

 差别无外乎哪个坑更大一些。

 但这种情况下,她偏又不能向永安伯府求助。

 她可以不管沈家这些冷血之人的死活,但却不能牵连拖累永安伯府。

 思来想去,不管逃与不逃,手上都得先有钱,养好身子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姜玉菀觉得,眼下还是得找个机会潜入生前自己的闺房,摸到小金库才是要紧。

 除此之外,她也迫切的想回家看看,想见见阿爹。

 见过了沈家人,她越发想念这些年将她宠得没边儿的阿爹。

 也不知道才经历了丧女之痛的阿爹现在怎么样了。

 她得回去看一眼才安心。

 只一想到永安伯府,姜玉菀的脑子里便浮现出昨夜那人如玉树芝兰的身影。

 除了她堂兄姜明远在大理寺领了个不甚重要的闲差,永安伯府的人跟大理寺向来没什么关系和走动。

 她潜过去了,应该不至于再碰上那人罢。

 这样一想,她才稍稍心安。

 ***

 让姜玉菀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她刚刚还在担心着的人,此时正在姜明远的引路下,穿过了永安伯府的照壁,往前厅而去。

 匆匆赶来的张政看了一眼在前面引路的下属姜明远,压低了声音对盛庭烨道:“殿下,属下依言封山,让人在几个路口守了一夜,又搜查附近村落,并未发现那女子的踪迹。”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人在他们之前就已经跑下了山,要么,就还藏在山里。

 以她当时那样的身体状况,若是后者,一个人在那深山老林里,熬上大半夜……必死无疑。

 盛庭烨顿住了步子。

 他什么都没说,但周身的威压,已经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三殿下虽年纪尚轻,但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辣劲儿,哪怕身在大理寺掌管过刑狱的张政都为之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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