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太学内的寒门学子,在太学内读书时,太学总有贴补,至少能解决他们的食宿之忧。”谢深玄竭力收起自己骂人的心思,道,“为何如今却没有了?”

 晋卫延看起来并没有心情与他解释此事,可皇后正在一旁凉凉盯着他,他只好强压下心中烦躁,尽量耐心道:“当初是严端林上疏,说近年来西北西南一代连年受灾,府库之内钱粮尽数拿去赈灾了,于日常开销略有不足,只得暂先削减一部分各处开支――”

 谢深玄:“就削到了太学?”

 晋卫延却不直说,只是道:“严端林说是如此。”

 谢深玄问:“皇上,这等大事,只是听他说是如此吗?”

 诸野轻轻咳嗽一声,扯了扯谢深玄的衣袖,让他莫要绕远了,谢深玄只好再将这话收回来,道:“而今太学之内,十人之中,有□□人是官宦子弟,皇上,此事难道也是严端林请命吗?”

 晋卫延一顿,道:“朕本来希望你去查一查这件事――”

 谢深玄:“查不查另说,您这新学制就有问题。”

 诸野又扯了扯谢深玄的衣袖,让他说话稍微客气一些。

 他们说了这么一会儿,皇后却从未插嘴,看起来并不打算参与到这等事中来,谢深玄不明白诸野究竟在顾虑什么,也不愿再过多停顿,毫不犹豫便往下说:“这学制,该不会也是严端林提出来的吧?”

 晋卫延:“……”

 “严大人说府库钱粮紧缺,需得削减各部开支。”谢深玄笑了笑,说,“臣以为倒是不必如此,反正严大人事事都要操心――”

 “是啊。”皇后忽而阴阳怪气说道,“朝中只要有严端林一个官就好了嘛。”

 谢深玄:“……”

 谢深玄噎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后会突然说话,更没想到皇后这言语带刺,竟比他还要凶恶,他平日不过也就是骂一骂严端林罢了,倒好像还没说过朝中只需严端林一个人这种话。

 晋卫延未曾开口,只是沉默,却也看向了皇后,而皇后面带笑意,笑吟吟对几人微微颔首,道:“哎呀,本宫只是随便说一说罢了。”

 晋卫延:“皇后,你――”

 皇后:“不会吧,不会有人当真吧?”

 谢深玄:“……”

 晋卫延:“……”

 谢深玄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些话听起来未免太过熟悉,他……他是不是也常常这么与人说?

 “皇上,您看臣妾做什么?”皇后摊了摊手,道,“臣妾就随便说说而已,怎么了,难道严大人还不许人说了吗?”

 谢深玄:“……”

 晋卫延:“……”

 谢深玄微微后撤一步,看向身后的诸野,以极低的声音,尽量不动唇问:“娘娘一向是这样的吗?”

 诸野点头。

 谢深玄又道:“……你说我与娘娘有些相似,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诸野又点了点头。

 谢深玄倒吸了口凉气,有些想从此处离开了。

 说实话,骂皇上这种事,他可以回去多写几封折子,写出来的措辞还能够反复修改与思考,不太容易会出错,又何必在此处受罪。

 谢深玄自己先打了退堂鼓,道:“皇上,太学之事,回去之后,臣会另写一封奏疏――”

 皇后笑吟吟道:“谢大人,来都来了,还是说完再走吧。”

 谢深玄:“……”

 谢深玄有些不知所措。

 他自己虽喜欢挑别人的刺,可却从未想过,这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在他人眼中看起来竟是这样的,而今自己终于体验了一回,他便有说不出的难受,甚至已控制不住开始反省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谢深玄万般犹豫,实在不知道该要如何开口,好容易勉强凑成了一句话,正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时,他却忽而看着沉默的皇上头上猛然蹿出了一句话。

 「好哇,这该死的谢深玄,竟然也有今天。」

 谢深玄:“……”

 谢深玄瞥了眼皇上面上的神色,觉得皇上的心情看起来……好像略微好上那么一些了。

 晋卫延又看了身侧的皇后一眼,唇边竟然不由带了一分笑意,头上另有字迹飘荡。

 「这天下果然只有朕的皇后,才能治得住这该死的谢深玄。」

 谢深玄:“……”

 谢深玄看着皇上唇边越来越深的笑意,总觉得皇上好像莫名其妙便消了气,这两人的争吵因他而加深,如今又因他化解……他竟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他们几人沉默许久,无人说话,气氛诡异,谢深玄不知自己是不是还要告退,而就在此时,从头到尾不曾说过话的大皇子忽而紧张抬起了头,想下意识看了看谢深玄,像是遇到了课业上的难题,却又想起谢深玄已不是他的太傅了,他不该向谢深玄求问,便只好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皇后。

 “母……母后……”大皇子小声说道,“这里……要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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