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秋忽然鼻子有点酸,她说:

 “等仗打完了,侯爷就会来接夫人了。”

 然后,夫人说了句她听不懂的话:

 “只是两个月不见,我就这么想他了,回家了怎么办啊。”

 夫人的声音很低,似乎被困扰,络秋听不懂,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她只以为夫人口中的回家是回京,连忙安慰夫人:

 “等回京了,夫人和侯爷就不会分开了。”

 夫人却是不再说话了。

 她将锦被盖好,面朝内里躺着,络秋见她许久没有动静,刚要去吹灯,就听见夫人道:

 “今晚不熄灯了。”

 络秋不明所以,但仍是听命行事。

 络秋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将门轻轻合上,刚转身,就见络春匆匆忙忙跑进来,络秋一惊,忙低声喝住她:

 “你小声点,夫人歇下了。”

 络春失望地“啊”了声,气喘吁吁道:“是侯爷寄了东西来,驿站刚送到,那是现在给夫人,还是明日再给?”

 不等络秋犹豫,房门忽然从背后被推开:

 “沈玉案寄来的?”

 络秋听见动静回头,就见夫人赤着脚踩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亵衣就来开了门,她仿佛不觉得冷,目不转睛地看向络春手中的锦盒。

 络秋着急道:“夫人要看,让奴婢拿给您就是,您身子刚好,万一再受凉怎么办!”

 络秋忙忙将夫人赶进了室内,络春也跟着进来。

 络秋命人打水来,替夫人擦净了脚,抬头,就见夫人正在打开侯爷送来的锦盒。

 络秋倏然噤声,那些让夫人顾惜自己身子的话都咽了回去。

 沈玉案送来的锦盒中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只两样。

 一封信和一个木匣子。

 苏韶棠先打开了信,开头一句就是:

 “夫人见信如见我。”

 苏韶棠忽然鼻子发酸,她扭过头,压抑着哽咽地恼声道:“一封破纸,哪里就如同见到人了。”

 因为苏韶棠曾对沈玉案说过她的来历,沈玉案给她写的家书,都是最简单的白话,不会咬文嚼字地让人看着难受。

 苏韶棠继续往下看,沈玉案在信上简单地写了他在渠临城的事,还提到了周鸣:

 “落雪后,军中正在因物资一筹莫展时,周鸣恰好赶到,如今在军中,人人见到我都会提起夫人。

 邱峰甚至不止一次催我给夫人写信。”

 书信到这里,换了页,落笔时语气仿佛有点不高兴。

 “我不觉得高兴,只嫌他聒噪。我给夫人写信,哪里需要他来催促。”

 苏韶棠没好气,但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翘。

 “我给夫人准备份礼物,人人都说我如今被夫人养着,我不敢拿金钱在夫人献丑,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听周鸣说,衢州下了雪,夫人向来畏寒,夜间莫要开窗,你常常脚凉,睡前记得让络秋烧一盆热水,你泡上片刻,夜间时就会觉得好受了。”

 “渠临城也在下雪,很冷,很冷。” 他在书信中写了两遍很冷,却在尾端话锋一转:

 “叫我很想夫人。”

 最后一行字笔迹不是很干净,显然,沈玉案在写下这行字时,心中并不平静。

 苏韶棠视线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被络秋叫了声,才记得沈玉案给她备了份礼物。

 想起沈玉案的那句“被夫人养着”,她又没好气地扯了扯唇。

 苏韶棠去看锦盒中的那个木匣子,她伸手打开,里面只有一根木簪。

 苏韶棠拿起木簪细细打量,木簪是梅状,雕刻的人显然很细心,花瓣的纹路都仔细雕琢过,苏韶棠已经猜到了,这根木簪应该是沈玉案亲自雕出来的。

 一想到,沈玉案忙碌之余,还要腾出时间躲在营帐中,用刀一点点雕刻出这根木簪,苏韶棠就不知该作何感想。

 忽然手下摸到什么,苏韶棠一顿,她将木簪举到烛火下,细细观察,就见木簪上刻着几个小子——

 吾妻阿棠。

 苏韶棠倏然一怔。

 她和沈玉案对彼此的称呼从未改变过。

 哪怕两人确认心意后,她也一如既往地喊沈玉案名字,沈玉案同样如此,即使在床榻间,沈玉案也从未喊过她这等亲密的称呼。

 苏韶棠也曾问过沈玉案这个问题。

 犹记得当时沈玉案说:

 “我并非不能喊你旁的昵称,而夫人二字是不同的。”

 除去他难以说出口的宣誓主权,还因他的所学所知,都在告诉他,夫人二字代表了独一无二的敬重。

 不论心意如何,他对苏韶棠的敬重,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而如今木簪上刻着的阿棠二字,是他在心中唤过无数次,最终情不自禁落笔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