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礼部侍郎袁嘉佑,很多人都是一样。

 一个人,开始做坏事的时候,一开始的时候可能知道这是坏事,但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也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这件事是错的。

 久而久之,就会连他自己也认为这件事是正确的,做起坏事来,也就会愈发的无法无天。

 袁嘉佑就是这样的人,身为礼部尚书,去山东巡礼,当时还是孙若微派他去的,目的就是给孔府下马威。

 可谁成想,朝廷的巡礼官到了山东,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屁颠屁颠跑到孔府给孔府敬象去了。

 曲阜孔府再大,有你朝廷钦差大吗?

 孔圣人地位再高,有当今天子高吗?

 身为朝廷巡礼钦差,一到曲阜孔府,便迫不及待地行参拜之礼。

 关键他当时穿的要是常服,于谦可能就忍了,袁嘉佑这傻缺是穿着礼部官服去的,那代表的可就不仅仅是他自己了。

 倒也怪不得,于谦会这么骂他。

 袁嘉佑为官多年,智商不可能这么低,连这点问题都意识不到。

 最大的可能还是袁嘉佑本身觉得,这并不算个事儿,朝廷的巡礼官给孔府行礼,那是天经地义的,所以直接就去了。

 于谦生气的点,其实是在这。

 于谦毕竟也是这个时代的文人,读四书五经出身,对当代官员贪腐的问题上,迁怒不到孔夫子身上。

 他虽然也尊敬孔家,大节上却也知道,该以天子和朝廷为先,孔圣及孔家为后,一个朝廷礼官,竟全然不顾这些。

 于谦又岂能不生气?

 虽然过去多年,一提起此事,于谦还是一副要揍人的彪悍模样。

 其实于谦还是留面子了,因为今天的人实在太多,于谦是刚正不阿,但他不是傻子。

 挑出太多事儿,朝廷能不能查得过来尚且不说,单说他于谦,今日怕就难以活着走出兵部。

 而且现在于谦也五十多岁,一把年纪了,没什么精力搞太多的事儿,把人骂走换一批就行了。

 袁嘉佑的破事儿还有很多,于谦只是挑一件不太紧要的告诉他,自己什么都知道,没算你旧账就偷着乐吧,还要什么自行车。

 袁嘉佑也明白这个道理,回忆起了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怕激怒于谦被这碎嘴子一块儿捅出来,也就灰熘熘走了。

 反正当了这么多年礼官,该捞的早已经捞够了,回家享享清福得了。

 俩人想的都挺开,一个怼人,一个挨怼,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袁嘉佑被怼走了,其他来找于谦算账的人也就都开始琢磨了。

 礼部侍郎,已经是朝廷的gāo • guān 了,这都被三两句给骂走了,于谦这家伙,到底还知道什么密辛?

 袁嘉佑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还是丢官去职的下场,可还近在眼前。

 转头一看,人都没走出这条街。

 “对于本部的判决,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于谦转头看过去,说道:“左谕德向玉书!右清纪郎史石!御医钮源、包震、陆宾实!”

 “你们就都干净吗?用不用本部,一个一个,把你们所做过的贪赃枉法之事,全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还是说,需要让本部立即奏明陛下,让陛下决断!”

 随着眼神摆动,于谦说出了一连串的人名,每喊到一个,那人便是立即将眼神躲闪开,一副心虚的样子。

 众人心中胆虚,礼部侍郎袁嘉佑后,实无人敢出面和于谦对峙,声势渐为于谦一人所压制。

 于谦别看眼神很坚定,心里却也是有些滴咕的。

 要说真闹到一次性弹劾十几个人的地步,除非别逼迫过甚,于谦也是真不想那么搞,毕竟年纪大了,凡事喜欢见好就收。

 这是年纪问题,没精力搞太多事情,而无非性格。

 于谦所想的,是尽量把这些人清退就好,不然闹起来,还要处理后续的事情,跟这帮贪官污吏唇枪舌战。

 就算最后赢了,也就是清退而已。

 “不愧是你啊,于谦。”

 朱棣坐在承天门的门楼子上,虽然还在看向兵部方向,却有数缕心神放到了眼底的承天门换岗上。

 承天门处,隶属于羽林卫的亲军将士正在换岗。

 按照亲军都指挥使刘聚的最新军规,值守亲军需在入夜时分及午夜时分各换两岗,由另外一个亲军卫的千户带领部下守卫承天门。

 守卫到白天,再换一岗,由此保证在承天门的将士,一直都处于精神振奋状态,而不会因为萎靡禁卫耽误大事。

 由于昼夜两岗负责守卫的军官都来自不同亲军卫,短期内出现重复军官的概率更低,因此极大降低了一个亲军卫长期把守皇城大门会滋生的腐败现象。

 “羽林卫千户林泉,奉命换岗。”一名顶盔贯甲,腰上挎着雁翎刀的军官来到承天门,大声说道。

 闻言,守卫此处的军官连忙转身,大喝:“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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