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嘉道:“原本,我指望着她们能生养个儿子,庶子也好,可叹这命格如此,注定了我一生无子。那三房小妾给我生了六个女儿,加上你和安秀,刚好八个孩子了……”

 早年,张大娘子自己一直无出,便连着给夫君买了三个小妾。

 可事情哪里那么如意?三个小娘每人生下两个女儿。

 纳妾原本是想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如此三番折腾,都未如愿,时间一长,“弄璋之喜”越发渺茫,皇甫嘉便冷了心思,在家只与张氏“恩爱”,不再强求生子一事。

 大约都是命罢了,皇甫嘉如此宽慰自己。

 这是前话。

 是时,问了灿秀的年纪,皇甫嘉给八个孩子序齿。

 得知家里有那么多姐姐妹妹,灿秀心中一凉,瞬间联想到各种小说、影视剧里的嫡庶之争,自觉自己即将进入一个复杂又微妙的体系里生存。

 他还来不及多想,便听“父亲”皇甫嘉言道:“灿哥儿,钟秀今年九岁,长你一岁,是大姐姐;灵秀和她差不多先后出生,只比钟秀小几日,毓秀小她们几个月,这是你的二姐姐和三姐姐;你排行第四。在你之下,是南秀、柯秀、梦秀,她们三个也是同一年出生,前后差不了几天,今年刚满四岁。安秀最幼,排行第八。这些你可记住了?”

 灿秀答道:“父亲,我记住了。”

 一边答,灿秀一边在心里叹道:“南秀、柯秀、梦秀?南柯一梦?父亲因何给女儿取这般不吉利的名字?这一大家子,女儿真真不少……”

 他这一感叹不要紧,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破绽。

 皇甫嘉误以为灿秀担心日后的生活里人情太过复杂,便补充道:“家里,三个小娘都是安分守己的人,亦宽厚,把你们寄养在大娘子院里,是正经的嫡出,没人敢对你们兄妹怎么样,大可放心。”

 灿秀再次拜谢父亲。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乖巧伶俐些总是好的,灿秀如此想,便也如此做,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表现得顺从又恭敬。

 自然,皇甫嘉甚感满意,觉得灿秀懂事体贴。

 不多时,李二婶、善姐儿收拾好碗具,又来到堂屋,与皇甫嘉父子叙话,直至日头西斜。

 大约又过了一刻,家里的小厮长则驾车来寻主君。

 长则知晓主君常到李二婶家歇脚,便直接奔了过来。

 听到外面有车马声,皇甫嘉猜出是长则,便起身看向灿秀,言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与大娘子商议妥了,明日再来接你们。灿哥儿,你与妹妹姑且在这里安住一晚。”

 灿秀随之起身,颔首施礼道:“是,我记下了。爹爹路上小心。”

 李二婶、善姐儿亦先后施礼辞别皇甫嘉。

 皇甫嘉上车离去……车马之声渐远,灿秀陷入深思,不知道进入皇甫府会面临什么,一时间有些惶惑。

 一妻三妾六个女儿,怎么可能像父亲说的那样平静和谐?

 大约,很多后院之争,父亲压根不知情吧。

 是晚,临睡前,李二婶安排灿秀睡善姐儿的床。

 李二婶道:“我们家里只有两个像样的房间,只好暂时委屈着。灿哥儿看这样可好?”

 我堂堂男子汉,哪里能夺人家小女儿的床铺?

 灿秀不愿意,非逼着李二婶给他打个地铺。

 李二婶有些为难。

 灿秀道:“二婶不必为我费心,我在家时常常外出进山打猎,有时直接睡在石头上,不碍事的。善姐儿幼弱,还是叫她睡床上吧。”

 李二婶赞灿秀“仁厚懂事”,善姐儿也很感激。

 最后,说定了,善姐儿还睡自己的房间,李二婶在堂屋打个地铺给灿秀,她自己则带着安秀,以便夜间看护。

 灿秀道:“二婶,安秀夜里若是闹人,你便把她抱来给我。”

 李二婶道:“不妨事,我们大姐刚出生那会儿,闹得比这孩子厉害多了。你跋山涉水过来,路上辛苦,今晚好好睡一觉。”

 众人又叙了一些闲话,灿秀胡乱洗把脸,便睡下了。

 躺下后,本以为可酣睡一场,可灿秀却辗转起来。

 他不知该如何理解自己的遭遇,是穿越了吗?我记得小说里写的都是“灵魂穿越”,我怎么活生生一个人从未来跳到过去了呢?这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吗?

 刚开始穿越来的时候,灿秀还很热血,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趁着乱世,自己可以大展拳脚。

 可是,经历了靖康之变、彩娥之死以及逃难路上的种种心酸苦楚,灿秀忽然觉得,还是自己原来生活的时代好。

 这些日子以来,灿秀一直希望自己在做梦,梦醒后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可现实太过残酷,每次,他都不能如愿。

 灿秀知道,自己是真的穿越了,不是梦!

 唉,老天爷,就算是穿越,让我去到一个歌舞升平的时候也行啊。说起宋朝,最好的莫过于宋仁宗时期了吧……退而求其次,生在北宋前几年,说不定还能见见开国君主赵匡胤,还有后来的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苏轼等诸多史书留名的大家,好歹让我遇见一个吧?再不济,叫我晚几年来也可以,能见见陆游、辛弃疾,也是此生有幸……唉,我的命好苦啊,偏偏出现在两宋之交,到处都在打仗,想见见李清照,都不知道该去哪找她……灿秀心里思量着,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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