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兴堂里外,主仆皆鲜衣,院墙砖舍、亭台堂桥都透着富贵,灿秀觉得自己成了“刘姥姥”,这里的一切于自己而言,都是“大观园”一样的存在。

 这是超乎灿秀想象的富丽堂皇。

 灿秀、安秀初次进府,主君的三个小娘——皇甫六秀的生母都没有出现,灿秀大约明白,张大娘子不大喜欢小娘。

 也对,哪个女子会喜欢自己夫君的妾室呢?

 这是其一。

 其二,张大娘子不喜欢,那三个小娘便走不到主君跟前,说明张大娘子才是府上的老大,主君不过落个主人的名头,应该无实权,不管家。

 这是出乎灿秀意料的内院规矩。

 思及至此,以后自己在这个“牝鸡司晨”的豪门深院,当如何行事,灿秀已经大约盘算得差不多了。

 和兴堂上,依礼,灿秀拜见了父亲、嫡母张大娘子后,又和姐姐妹妹们见过,这才被领去东篱园安置。

 张大娘子思量着,夫君如此仔细这两个孩子,自己也要更加上心才好,安秀幼弱,不好交给旁人抚养,便叫灿秀、安秀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初见灿秀时,张大娘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看着很面熟,好像一个故人,又不真切。

 张大娘子觉得大约是自己想多了,便没有太在意。

 不过,因为面善,张大娘子倒很喜欢灿秀这孩子。

 不得不说,灿秀命好。

 昨日,因一个“桂枝葛根汤方”,灿秀得了皇甫嘉爱重。

 今日,因无缘无故的“面善”,灿秀在张氏大娘子心里占一个先机。

 这先机,其实,在灿秀进府之前,就初见端倪了。

 今晨,吴大出门去接灿秀、安秀以后,慎妈妈陪着大娘子在福颂堂叙话。

 慎妈妈是张家陪嫁来的贴心人,对大娘子忠心耿耿,且非常厉害,打理家务是顶好的帮手。

 得知“外室”一事,慎妈妈提醒大娘子,务必把灿秀、安秀留在自己身边,亲自照看。

 慎妈妈道:“大娘子,安秀刚出娘胎不久,哪里还记得那生母的样子?您若把她养好了,这以后,八姐儿便是您嫡亲的女儿,是最大的依靠。生恩大,养恩亦大,要我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过的恩情比生恩还略重些。还有灿哥儿,以后,他可是咱们家唯一的儿子,承家立业,都指望着他呢,您得亲自管教才好。”

 张大娘子颔首道:“你这话,倒也在理。我不能生养,钟秀她们几个虽然懂事,但毕竟都有生母在,日常待我,敬过于爱,不贴心。灿哥儿年岁不大,我与他的生母并无过节,想来他不会记恨我什么,安秀更不必说了,他们留在我跟前,感情才好培养,如此,日后长大了,那当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

 张大娘子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无奈天不遂人愿,一直无法生养,而今倒是个好机会……如此盘算着,张大娘子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憧憬。

 慎妈妈道:“大娘子,您若是有这心思,索性奶姆也不要固定着,多请几个,喂养到满岁,断了奶,找个由头把奶姆都打发了,省得日后碍眼。”

 这话,张大娘子亦赞同,但转而又担心,说道:“可安秀身边没个贴心的人照应,终究还是不妥当。”

 慎妈妈道:“大娘子,咱们房里的苏妈妈不刚好?”

 张大娘子颔首道:“是了,苏妈妈、晋妈妈、福妈妈,还有你,都是我的陪嫁,自幼便在我们张家服侍,是我母亲精挑细选来的,我自然倚重你们,信任你们。”

 说着,张大娘子双眼忍不住泛红,每每想起亡母,她总是忍不住悲伤。

 慎妈妈赶紧说些安慰的话,待大娘子情绪好转,又急忙转移话头,言道:“苏妈妈最是心细,让苏妈妈服侍安秀,咱们合该放心。至于那个随着来的李二婶,暂且留在咱们这,好好观察一段时间,若是个懂事忠心,且做事利落的,便再给她安排去处,大娘子觉得可好?”

 张大娘子颔首应之,正要再说话,苏妈妈走了进来。

 见礼后,苏妈妈向张大娘子汇报了安置灿秀、安秀一事,言道:“大娘子,房间都准备好了,一应俱全,单这侍候的人,还要大娘子定夺才是。”

 就着话头,三人商议一番,便定了苏妈妈跟安秀,福妈妈跟灿秀。

 另外,张大娘子从福颂堂择了四个一等大丫鬟关雎、遐心、采蘋、采蘩,都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机灵懂事,干活又爽利,另有若干个小丫鬟,一并赏给新来的两个孩子。

 四个大丫鬟中,关雎、采蘋服侍安秀,遐心、采蘩服侍灿秀。

 《关雎》里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白驹》里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采蘋》里有“于以采蘋?南涧之滨”,《采蘩》里有“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丫鬟的名字均出自《诗经》,可见张大娘子定是个文才出众之人。

 家里没有适龄的机灵小厮,张大娘子打算过段时间再给灿秀寻伴读书童,眼下,先由自己的心腹大丫鬟照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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