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无话。

 次日,吃过早饭,皇甫嘉照例去嘉安堂。

 福颂堂请安礼过后,张大娘子带着一行人,送灿哥儿去菡萏园。

 钟、灵、毓、南、柯、梦六秀和她们各自的贴身大丫鬟都跟着。

 这两日,恰逢端午,灿哥儿又新到府里,思量着让他歇息歇息,张大娘子便给孩子们放了假。

 先前说过,这菡萏园原是个游玩的去处,一池的荷花,周遭有假山,有名贵树种,有各种花草:荷花、芍药、牡丹、月季、凤仙、海棠、红楠、松柏竹桂、桃杏柳杨等等。

 各处不同的景致,每逢春夏之际,交合成一幅生机无限、五彩斑斓的自然画卷,甚为壮美。

 未近门口,远远地,灿秀便看见写着“菡萏园”三个字的那个漆木描金匾额。

 匾额下面,为首的一个体面婆子带着十几个打理院子的丫鬟、婆子正肃衣等候。

 那婆子便是菡萏园“总管”蔡妈妈。

 片刻,众人走近,见礼后,蔡妈妈领着张大娘子一众进园子。

 打开院门的一瞬间,灿秀一眼便又看见了那一大片夏意汹涌的荷塘,似乎没有边际一般。

 晴朗无云的蓝天下,泱泱一池的碧绿荷叶衬着或含苞或盛放的荷花,另有一群群ru 鸭、鸳鸯等活物嬉戏着,偶有游鱼跳出水面,放眼一看,这乾坤之间的自然之美瞬间便让灿秀心情大好。

 一座木质虹桥架在荷塘之上,灿秀随众人上桥,眼睛却忍不住飘向左右两边的碧叶红荷,恨不得自己变成那一只小ru 鸭,一个猛子扎进藕荷深处去……昨日,灿秀跟随三个姐姐已经游玩了半日,但觉没看够。

 目前,菡萏园里的学堂有两个,一个是荣秀轩,一个叫织女台。

 若无特别准许,男丁一概不许入园,即便家里的女眷,也要得张大娘子同意,才能进园子里玩耍。

 为的,是防着不必要的是非。

 在张大娘子看来,未出阁的姐儿,名声比性命还重要几分。

 姐儿们渐渐大了,再过几年,便到了议亲的年岁,张大娘子格外看重名节一说。

 菡萏园里的诸多规矩,昨日,大姐姐她们已经悉数说与灿秀。

 灿秀自觉那十分严苛,虽然不赞同,但能理解,古时男尊女卑,“贞节”二字束缚了太多女性……不过,灿秀觉得自己是男娃子,应该能自由些。

 除了进出要求,姐儿们念书也颇为刻苦:一日,在荣秀轩跟着男先生念书;一日,在织女台跟着女先生学习。

 一日替一日,十日休息一次,每次休息一天。

 若赶到节假日,则多歇两天。

 只有每年的春节,姐儿们才能连着歇上半个月。

 这要求不可谓不严,外头寻常人家的男子读书都未必这么勤苦。

 这一点,让灿秀有些“望而却步”。

 灿秀虽然不笨,也喜欢读书,但灿秀觉得,天天读书,未免太过枯燥。

 而让灿秀更不开心的是,他来之后,母亲改了规矩,姐姐妹妹们去织女台上学那日,灿秀还得去荣秀轩读书,除了节假日,一日不许歇着。

 灿秀心里道:“小八说得对,我真是‘自作自受’啊。”

 一路上,灿秀心猿意马,神思忽而在此,忽而在彼,但眼睛还一直流连着四下的美景。

 下了虹桥,众人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张大娘子一边嘱托道:“灿哥儿,你今日第一次去荣秀轩,一会儿见了莫先生,可要谨慎些,不可失了礼数。”

 莫先生是一个穷举子,文才好,但命数不好,春闱多年不中。

 十年前,莫先生流落杭州,靠着给人算命、卖字画、代写家书或状子之类的,赚个生计。

 钟、灵、毓三大秀四五岁时,张大娘子修了荣秀轩,要请先生。

 一日,莫先生正在街头写字,张大娘子刚巧路过,看了其文字后,觉得甚好。

 浅谈几句,张大娘子觉出这莫先生胸有丘壑,品良方正,于是重金求聘,并在离广源街不远的奉源街赁了一处院子,给莫先生安家,额外又赏了100贯安家钱。

 莫先生深感张大娘子之恩,待家里的姐儿甚过一般女学生,视若亲女般教导。

 得知家里来了个聪明懂事的灿哥儿,莫先生很高兴,对灿哥儿的期许比张大娘子还高。

 莫先生希望灿哥儿将来能够高中状元,封侯拜相!

 这是关于莫先生的插话。

 是时,听了母亲的嘱托,灿秀道:“母亲放心,园子里的规矩,先生课上的规矩,三位姐姐已经教过我好几次了。”

 张大娘子微笑颔首,夸赞钟、灵、毓三秀“懂事”。

 三大秀谦虚称谢。

 众人说着家常话,一路向前。

 路上,灿秀特意看一眼母亲,母亲神色与往日没有不同,看不出喜怒。

 其实,灿秀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自己毕竟在善姐儿家住了一晚,好歹算是有些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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