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四个大些的孩子,除了“无所畏惧”的灿哥儿,数三姐儿毓秀最贪玩。

 钟秀道:“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三妹妹可不舍得歇着。”

 众人认同此话,欲寻毓秀,忽然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大姐姐、二姐姐,灿哥儿,你们快过来!”

 钟秀、灵秀、灿哥儿闻声看过去,远远地,只见湖中心有只小船在荡漾,船上一抹红色,便是毓秀。

 今日,三姐儿毓秀着茶花红罗裙,外罩的阔袖直领对襟褙子是绣了“穿枝芍药燕蝶图”的淡红轻纱,衬托得毓秀如碧叶间的一朵新荷。

 钟秀有些担心,言道:“三妹妹哪里找的船?如此深的荷塘,多危险啊!”

 说着,大姐儿钟秀便起身跑过去。

 随即,灿哥儿和二姐姐灵秀并一众大丫鬟也迈步跟上。

 荷塘日常备有四条船,通常是婆子们用来打理荷塘使用的。

 平时不用时,管园子的蔡妈妈便把船集中收在一处,藏在离荷塘不远的一间货房。

 张大娘子怕孩子们私下下水,特别嘱咐蔡妈妈看顾好船只。

 方才,毓秀不是去荣秀轩,而是去寻蔡妈妈,软磨硬泡,求了一只船来。

 未及荷塘边,远看三姐姐一个美人乱红荷,灿秀觉得颇有意境。

 灿秀高兴地说道:“三姐姐天不怕、地不怕,是勇敢泼辣的性子,这哪里算得上危险?”

 灵秀道:“灿哥儿你偏要纵容她,叫她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钟秀是家里最稳重端庄的孩子。

 灵秀次之,比大姐姐活泼一些,但也是比较稳重的性子。

 这正如她们今日的装扮一样,叫人一见,便觉得典雅温婉。

 与她们相反,毓秀、灿秀好动好玩,直率洒脱,热情似火。

 这一点,从他们自主选择衣物时所钟爱的色彩上,也可见一斑。

 荷塘之中,小船悠悠,毓秀在这碧叶红荷之间摇着船桨,犹如人入画,又似画中人,当真有王摩诘诗画里的那番自然天成的韵味。

 钟秀一行人走近后,毓秀把船摇到岸边,喊大姐姐、二姐姐和灿哥儿一起上船。

 钟秀道:“你这个莽撞丫头,快下船!”

 灵秀道:“三妹妹赶快到岸上来,万一掉进池子里,如何是好?”

 正在兴头上,毓秀可不打算听话。

 三姐儿毓秀立在船头,一手扶着一支桨,一脚搭在另一只横放于船的桨上,微微仰着头,不满地反问道:“大姐姐、二姐姐,你们为何如此谨慎?”

 灿秀从旁帮腔,言道:“就是,落水又如何?这一池子的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咱们掉进去,反得洗涤一番。”

 见毓秀不愿意下船登岸,而灿哥儿又“蠢蠢欲动”,钟秀便用母亲吓唬他们。

 谁知,毓秀更有话来说:“母亲惯常叫咱们多动一动,大姐姐你忘了?母亲说了,蹴鞠、马球都需学!”

 原本,张大娘子想给孩子们再物色一个师父,教蹴鞠一类的娱乐,刚好蓉师父会耍。

 所谓“用熟不用生”,张大娘子给蓉师父加了月钱,让她日常多教孩子们一些蹴鞠、马球等。

 钟秀不大爱那些,毓秀、灵秀、灿哥儿都喜欢。

 说话间,毓秀急忙给灿哥儿使个眼色,示意他拖两个姐姐下船。

 灿秀会意,走到两个姐姐中间,一左一右拉着她们的玉臂,言道:“大姐姐、二姐姐,今日难得放假,咱们丢掉所有繁文缛节,自由自在一回,日后嫁出去了,你们再想来菡萏园划船,只怕不能。”

 听到“嫁人”,钟秀含羞不语。

 灵秀嗔道:“好你个灿哥儿,又说胡话!划船便划船,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灵秀不知方才大姐姐、四弟弟所言,见大姐姐羞红了脸,思量着大姐姐脸皮薄些,便出言拦着灿哥儿。

 灿秀并不辩白,硬拉着两个姐姐下船去了。

 到了船上,四姐弟分开坐好,一人一把桨,往池子中心划去了。

 钟秀、灵秀绿衣在前,毓秀、灿秀红衣在后,绿红相称,正合这满塘之景。

 一池一船,一船四人,悠悠荡荡,天地之间,颇为自在。

 不过,岸边的遐心、碧荷、碧杉、碧柳四人可不敢大意,小心看着,并无心欣赏这一幅“美人误荷”。

 这一日,尚未过完,池心的三个姐姐便盼着旬日后的又一个假期。

 灿哥儿没有到来之前,皇甫家的姐儿们从未期盼过假期,因为那无所谓,嫡母教导严苛,她们不敢纵情恣意地玩耍。

 灿哥儿是个例外,他个性鲜明,有主见,热情活泼,好交际,有他在,哪里都热闹好玩。

 姐姐妹妹们甚爱这样的氛围。

 灿秀好像怀揣了许多颗奇特的石子,时不时往皇甫府这潭平静的水里扔一颗,总能惊出波纹,给平淡无聊的日子增添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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