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的第一次开朝, 一些敏感的大臣明显感觉到,朝中风向似是将有所转变。

 比如往常并不常垂帘听政的太后居然在身子不爽利的时候上了朝。

 比如李侯春风得意,在朝堂上愈发的放肆。

 比如靳相不知为何愈发沉静, 话语少到可怜。

 再比如, 皇上再也不像之前一般只安静听着其他人说, 而是认真说出自己的看法, 并且在许多方面,都很有见解。

 难不成太后终于决定掌权, 而皇上也不再甘于做一个傀儡皇帝了?

 那这天不是要变了?

 仔细想想,新年一过,皇上也十三岁了。距离亲政的年纪,又前进了一岁。

 众大臣互相交换着神色, 靳渊垂着眼站在队伍最前列, 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他确实是在教导宁桓的同时在放权给他,让他参与到朝政中来。

 目前看来, 效果似乎还算不错。

 此后几次朝政, 大多是这般进行着的。

 李太后虽然垂帘听政, 但一来她是妇人,并不宜在朝政之上多加妄言。二来宁桓贵为皇上,虽然还未亲政, 却也是有参政权利的,她并不能多加阻拦。

 一来二去,一些本就中立的大臣看到了希望, 纷纷支持起宁桓来。

 有了靳渊之外的助力, 宁桓的身子板仿佛都挺直了不少。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二月初, 才被一封送进京城的国书,打破了。

 北荻王不知是受了何种刺激, 居然主动给大成递了国书,心甘情愿俯首,并献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作为投诚之礼。

 而梓桑公主在国书送出之时便已动身,如今正在前往大成的路上。

 整个朝堂,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全都沉默了。

 照理说,像这种敌国主动投诚,且敌国害还送来最得宠的女儿的行为,主和派应当是极力支持的。

 但问题是,北荻王送来爱女,自然不是简单送她来当人质的。

 一个女子,一个正当妙龄且并未婚配的女子,能用来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上座的小皇帝身上。

 宁桓端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国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倒是不怪大臣们多想,北荻王此番作为目的性太过明显,连宁桓自己都免不得如此想。

 宁氏皇族如今存活的男丁只剩齐王和他,而齐王与齐王妃感情甚笃,且齐王妃家世显赫,断不可能休妻另娶。

 而梓桑公主现如今已经在来京的路上,就是现赶现从其他宗室里挑选合适的才俊,身份上不匹配,册封也需要时间。

 所以很明显,梓桑公主此行,可亲的对象就是宁桓。

 可宁桓才十三岁,现在大婚早了些,且大成的一国之母,也万万没有立他国公主的道理。

 宁桓自己不会愿意,中立和主战派的大臣们亦不会同意,就是有心想要答应的主和派,也开不了这个口。

 但也没有将送进国内的和平往外推的道理,届时北荻王恼羞成怒出兵大成,那是名也正言也顺。

 北荻王这不是在耍阴谋,他是在明目张胆地对着大成使阳谋。

 所以,到底是接招还是不接招?

 李善忽然大笑出声,“怎么了你们这是?北荻多年在我大成边境肆虐,现在有心投诚,不是件好事么?啊?”

 他对着朝臣摊开双臂,左看看右看看,却无人应和他。

 靳渊弯起嘴角冷笑,“李侯当真觉得这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了?皇上是小了点没错,但人家北荻王跟梓桑公主都不介意,咱们有什么可介意的?”

 李善此话一出,帘后的李太后突然憋不住咳嗽了几下,李阀一党的朝臣也皱紧眉头,飞快地摇了摇头。

 李太后咳嗽了一阵,接过倩秀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淡声说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本宫累了,今日朝会就到此吧。”

 说完不等旁人有所回应,便扶着倩秀的手臂,先行离去了。

 李善紧皱着眉头下了朝,还没走多远,小喜子匆匆忙忙追了上来。

 “李侯留步!”他紧赶慢赶追上李善,还来不及喘匀气息,就快速说道:“李侯留步,太后娘娘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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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宁宫。

 李蔓一回到宫中,抬手便摔了一个茶盏。

 倩秀一边指挥着宫女打扫并送上新的茶水,一边安抚李蔓,“娘娘莫要生气,身子要紧。”

 “身子要紧?”李蔓冷笑,“本宫再在意自己这具身子有什么用?本宫保养的再好,经得住他李侯几次作死?李阀没了,本宫还能在这宫里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倩秀几次想替李善说些好话,但李善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就连她也无法做出什么其他的辩解来。

 “娘娘您再等等,李侯马上便到了,兴许他有自己这样说的理由呢?”

 李蔓继续冷笑,“什么理由,脑子又不好用了的理由?你没看到在朝上,他自己派系那几个大臣都止不住地摇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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