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樱垂着头,视线轻轻放在周慕宇攥住她大腿的一侧手背上。

 他的皮肤是冷色调的白,每个骨节上都有着黄黄的茧,一层层裹着他,他平时会用绷带缠住这些地方,再套上拳套,但即便这样,还是有这么厚。

 他的脸她不敢看,发顶传来的热度烫得惊心,周慕宇在抚摸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硬生生塞进她扎起的马尾中,她有些搞不懂他现在的亲昵。

 他太高大,而她太娇小,这样被他抱着竟还是没他高,他好像比分别时更壮了一些,抱她理应脸不红气不喘,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的呼吸很急很短。

 她下意识联想起那个狂风大作的雨夜,蜷缩了下。

 周慕宇掂了掂手臂,不满,“没好好吃饭?怎么这么瘦了?”

 许樱不说话,他冷哼一声,“你就别理我,没良心,养你这么多年,一个电话都不给打。”

 许樱咬唇,皱着眉头想要辩解,周慕宇却把指尖按在了她眉心上,幽幽道:“小小年纪别皱眉,丑死了。”

 许樱的话又憋了回去。

 她很郁闷,她应该大骂他一顿的。

 但她开不了口。

 周慕宇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总四两拨千斤地糊弄她。

 她可记得呢,他让她滚,一辈子别回去。

 他受够了她的拖累。

 许樱恹恹趴在他的肩膀上,耳垂被迫蹭着他的侧颈,他个头那么夸张,又抱着一个成年女性,旁人无不侧目,而周慕宇大大咧咧地走过人群,毫不在意。

 皮肤很烫,动脉血管里流动着心跳频率的脉搏,许樱清清楚楚接收到了他思绪凌乱的讯号,却不肯承认。

 ——周慕宇也是想她的。

 其实,那些护肤品和被子,哪里会是胖哥和大山哥送来的,她看到的第一眼便知道,那是周慕宇弄的。

 他一个糙汉,连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分不清,常年一瓶洗发水洗全身,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女孩子军训怕晒,要用防晒霜和面膜,日常需要水ru 精华来保持肌肤状态。

 被子是送来前特地在太阳底下曝晒过的,她捧在怀里时,还闻到了周慕宇的味道。

 她一次也没盖过。

 她不喜欢他这样,多决绝的话都说过了,却仍要无孔不入地侵蚀她的生活,像爬进被窝里的流浪狗,前一秒才咬过她,这一秒又巴巴来讨好。

 周慕宇抱许樱到了地铁站,京城安保严格,在两位站岗军人严厉的视线下,他不情愿地把许樱放了下来。

 许樱不肯跟他进站,皱巴着脸瞪他。

 她注意到周慕宇的地铁卡,他一定是来了有一阵子了,才会办这种卡。

 他早就来京城了!

 周慕宇拧着眉毛看她,“过来。”

 许樱用脸生气,“不要!”

 周慕宇笑了,走过来狠命捏她鼓起的脸颊,“小鸟翅膀硬了,嗯?张开翅膀吓唬谁呢?”

 他突然沉下脸,“跟老子走!不然腿给你打折!”

 许樱抓住他的手,想要拽下去,可周慕宇的力气奇大无比,她扯半天也没动一点,她闷着一口气,像要买玩具而家长不答应、正在发火的小孩。

 但她天生性子软,尽管怒气值已经拉到最满,声音却仍是甜甜嫩嫩的。

 “周慕宇!你想干什么!是你让我走的,你让我滚,永远别回去烦你!”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当然没脸再纠缠他。

 于是也真的一次没再打扰过他。

 可他现在又跑过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那时候……我他妈……”周慕宇哽住,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下眉,意味不明地剜了她一眼,盯着地面良久,声音像刀片刮过似的哑,“你那时候要去省工大,我不那么说,你会来京城?”

 “你让我去的省工大。”

 “啧。”越说越倒回去了,周慕宇简直怀疑这臭小孩要从七岁开始追究,“你闭嘴,别气我了,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我脑子有病,反反复复,说完狠话又后悔,我想让你来京城,可我当时来不了,我就也不想让你来,但我后悔了行不行!”

 周慕宇翻白眼,“我现在不是来了吗,我来找你认错了,服软了,我最宝贝的许樱妹妹,您能大发慈悲地让我开心点吗?”

 他拉着许樱的手,贴向他肝脏的伤口。

 好几个月了,伤口早愈合了。

 可这伤疤一直提醒着他,他当时有多绝望。

 “许樱,我才做完手术,不能生气。”他说完一大串,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他要是有尾巴,现在一定甩得飞起。

 许樱愣住,她读医,知道这里是肝,人体重要的代谢脏器,她撩起他的下摆,果然看到一条两厘米长的疤痕,红色的,不超过半年。

 “什么病?”

 周慕宇拍拍她的头,“你跟我去个地方,我告诉你。”

 许樱迟疑地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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