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真棒。那你的爸爸呢,他今天吃了什么?”

 “爸爸吃了外卖,但是没有点辛辣的,医生开的药也都好好吃了。”小狗说到这里,眨了下眼睛,“我们表现得这么好,是不是值得小小表扬一下?”

 ……巴巴地专门打来视频电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你想要什么?你爸爸想要什么?”

 “我想要洁牙棒,不过这个爸爸已经在回家的路上给我买了。至于爸爸……”

 “?”

 “他说他想要一枚硬币。”小狗眼珠水汪汪的,无辜地跟个葡萄似的,“硬币是什么?我可不懂,妈妈你懂吗?”

 温梦这回是真的笑出声了——廖维鸣好像是有这样的能力,总是能够散发爱意和快乐。

 “好,爸爸要是这几天都好好照顾你的话,我回去会给他很多硬币的。”

 “真的吗?爸爸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妈妈你不能骗我哦。”

 “……廖维鸣,你想要演到什么时候?”

 廖大师自知理亏,溜之大吉,视频电话被挂断了。

 温梦微笑着摇了摇头,把衬衫解开,走进浴室中。脸上的笑容一直持续着,直到热水淋下来,盖住了她的眼睛。

 一片黑暗中,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她从未谋面的父亲。他活在母亲的讲述里,是个浪子,也是个坏人。

 在母亲的口中,父亲当初就住在钢厂附近。他上过大学,模样长得漂亮,会吹口琴、也会写诗。靠着文艺的气质迷倒了无数少女,温梦的妈妈也是其中之一。

 “我以为他注意不到我,毕竟我太普通了。”母亲坐在台灯下面,一边打毛衣,一边这样对温梦说,“但是有一天春天,他折了一枝迎春花,就放在路边。上面有一封信,写着我的名字。”

 多么浪漫的开始。

 也是从那天,他们一起逛公园、一起看电影,手拉手聊天、聊理想、聊诗歌。

 他成了她枯燥工作里唯一的解脱。

 再后来,母亲就怀上了温梦。

 “他说现在这份工作挣得太少了,不够养孩子的。他要去南方做生意,挣到钱就寄给我。”

 “然后呢?”

 其实不用问,答案温梦也知道了。自从去了广州,她那个所谓的父亲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可能对于一个“诗人”来说,家庭和孩子都太沉重,配不上他轻盈的“理想”了吧。

 靠着男人残存的一点良心,他给温梦的母亲寄来了这样一封信:【我们的爱情已经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了。随信附赠二十元,希望大家各自安好,此生勿念。】

 温梦的妈妈尝试去广州找过爱人。但是偌大一个城市,人生地不熟,怎么可能找得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犹豫再三,最后决定还是先回北京,把孩子生下来。

 “你当时已经会动了,小脚丫每天在我的肚子里乱蹬。孩子总是没有错的,不把你留下来,我舍不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也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在90年代中旬,未婚先孕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温梦的外公外婆很不理解女儿这样的行为,甚至后来彻底断掉了与她的联系,跟着儿子到欧洲生活去了。

 温梦的母亲不肯认输,愣是一个人咬牙拼命工作,独自把温梦给拉扯大了。

 后面的故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温梦争气,读书上从来不让母亲费心。只是在爱情上面,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早就默默树立了一个理想型。

 要沉稳的、要务实的、要可靠的、要话不多的。

 完全是父亲的另一极。

 这是爱情的本能,也是温梦从母亲辛苦一辈子里吸取的教训。

 但此刻热水湿淋淋地浇下来,温梦想到很多事情。她想到了被照顾得很好的圆脑壳,想到了和廖维鸣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恋人一起度过的这么多年,想到了那些分别的日子。

 她突然产生了新的体会。

 也许错误的并不是浪漫与理想,它们本是最美好的东西。

 错误的应该是那些不负责任的人。

 而她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

 ***

 飞机遇到暴雨,从白云机场起飞的时候,比预计时间晚了足足六个多小时。等回到北京的家,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客厅有一盏小灯亮着,迎接旅人的归来,让空气里浮着一层柔软和温馨

 温梦走进屋一看,廖维鸣躺在沙发上,已经一个不小心睡着了。虽然温梦在微信里说了不要等她,但明显他没有好好听话。

 小狗被男人抱在怀里,也跟着迷迷糊糊一起打起盹。

 狗耳朵到底是比人的好使一些,在听见温梦的脚步声之后,小狗糊里糊涂地睁开眼,脑壳上一小撮呆毛立起来,尾巴疯狂摇摆。

 “嘘,别把你爸爸吵醒了。”温梦小心翼翼地探身,想把它从廖维鸣怀里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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