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募丁壮的幽州兵去而复返,这次还带了十几骑突厥骑兵。

 孙修文透过门缝看清了外面的情形,心里面不由得十分烦躁,他知道阿史那休谟在燕平城下受挫了,但这些人昨天已经来过了啊,抓走了村里仅剩的男人,还从自己手上拿走了整整十缗钱。

 这些范阳人可真是没用,一座小小的燕平都打不下来。

 他已经忘记了当初是自己想要借范阳之手杀了赵铎,现在却怪刀子太钝。

 砰砰砰——

 门外传来砸门的声音。

 孙修文叹了口气:“再去取十缗钱来。”

 砰——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一脚踹开,十几个幽州兵一拥而入,不由分说便要扭孙修文的胳膊。

 孙修文连忙摆手:“军爷,误会,误会……您昨日已经来过了,我可是忠心大燕皇帝的,我恩师是范阳州学的夫子,现在在牛公身边做幕僚呢。我侄儿也在阿史那小将军麾下,叫孙伯庸,你们或许听过……”

 这些话昨天他已经说了一遍,那个军爷收了他十缗钱。

 几个幽州兵果然停了下来,相互看了看,却是冷笑:“呵,竟然还有这么一家子漏网的男人!阿史那小将军有命,将燕平周围村人尽数带到燕平城下,不得遗漏一人!”

 孙修文大惊:“不,不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家跟你们口中那些村人,肯定是不一样的,你……”

 后院传来一阵惨叫,孙修文侧过头,发现自己的儿子女儿妻子全都被绑了起来,他顿时一愣。

 幽州兵趁机一脚踹在他腰眼上:“少他娘的说些屁话,小将军说的是所有人!少了一个,就得拿老子的头去抵!”

 孙修文被拖着往院外走,疼得呀哟直叫唤:“你放开我,我要见孙伯庸,你告诉你们将军,孙伯庸是我侄……”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路边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残疾男人,那模样不是自己侄儿孙伯庸,又能是谁呢?

 他忘记了喊疼,被拖着路过孙伯庸跟前时,他看见对方笑了一下,狰狞的脸上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如鬼泣一般的声音落入他耳朵里:“嘻嘻,好好的大唐人不当,却要去做大燕的狗,你以为孙家狗和燕平狗有什么不同吗?”

 他顿了一会,吐了口唾沫在孙修文蹭过的划痕上,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呸,都不过是狗而已!”

 地平线再次出现人影的时,已经到了傍晚。

 休息了整整一个白天的燕平人精神和士气都很稳定,大部分人都开始适应战争的节奏,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那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城外响起了战鼓声。

 赵铎翻身从墙垛下面跳起来,伸手去抓大纛,脚下的城墙也响起了各位长官的大呼小叫。

 随着需要防御地方的增多,队伍的构成稍稍有了些变化。

 城门两侧的指挥权分别交给了冯元高和石榴,他俩打起仗来都不要命,特别能鼓舞士气,不管是子弟兵还是团练兵都服他们。

 燕轨带着弓箭手小队在城墙上四处游弋;钱文远和他父亲钱明山接替常源成了城中物资的总调度;吴玉成管投石车;燕东关和颜从迁各率几人巡视城墙;城中的女人们则负责各种后勤工作,她们的头儿是钱明山的妻子和长女钱春桃。

 已经没有人手可以用来轮换了。

 赵铎发现自己的眼光没有常源毒辣,他本来是打算撑上十天半个月的。

 “投石车准备!”吴玉成喊道。

 立刻有人把石块放进了投石车中,小伙子们也拉住了绳环,他们要在五百步到一百步的距离中扔出尽可能多的石头,这样才能让城墙上的兄弟们少些危险。

 吴玉成死死盯着城墙上的大纛,心中默数:“三,二,一……咳咳!他生生停住了往下挥的手,不解的瞅着大纛尖儿。

 大纛没有动,一点都没动。

 “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问道。

 吴玉成摆摆手,飞快向着城墙跑去,而就在此时,赵铎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满地跑来的全是手无寸铁之人,九成都是妇人,剩下一成男人要么才到大腿高,要么已经白发苍苍,他们跑都跑不快,只是跌跌撞撞的向燕平城靠过来。

 在他们身后,突厥骑兵来了几十人,还有一百多个穿着步兵甲,手持横刀的幽州兵,之前攻城的那些民兵也都在队伍当中,他们走在两者之间,拿着木棍,一看见有人摔倒,便赤红双眼,放声大笑着扑上去,用手中的棍子狠狠的抽打他们,仿佛他们的灾难是这些躺在地上人带来的一样。

 赵铎觉得自己的血都凝固了。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他比任何时候更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穿越什么的,都是小说家的臆想,自己只要再重新睁眼,就能看到熟悉的警所和那个文明昌盛的祖国。

 但令他失望的是,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些百姓只是比刚才离城墙更近了一点。

 燕轨跑了上来:“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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