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光和宋杭心情都不好。

 李怀光是因为被赵铎戏弄,宋杭却是因为手底下的军汉都闹翻了天,清夷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输在了哪里,他们将一切的过错都归咎于赵铎不是个东西。

 “他娘的,咱们好心好意来给他帮忙,还救过他的命。他们不但不感谢,还如此羞辱我们,我看我们干脆回去算了,在关里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想干嘛干嘛,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有委屈自然就有怨言,一帮人坐在临时军帐里,从燕平军骂道赵铎,再从赵铎骂到整个燕平,越说越气愤,有人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宋杭心里叹着气,却也没有阻止,他自己闹不清楚赵铎的态度。自己明明无论怎么示好,那小子都是敷衍,好像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但现在朝廷军形势一片大好,他只能抱紧了赵铎的大腿,才能在范阳失败之后,免去投敌的罪过,再捞一份功劳。想要捞到功劳,就得让赵铎这小子明白清夷军也不是软柿子,放任这些军汉去闹闹事,也好给他个警告。

 宋杭拿定主意,假装闭目养神,巴不得出门的人再走得快点。可令他失望的是,那人打开门之后就不动了,接着门外响起赵铎的声音。

 “清夷军和朔方军的弟兄们远道而来,我们也没什么好菜招呼各位,实在不是待客之道。今日县里凑了酒食都已经准备妥当,想要当面感谢友军救援之情,还请诸位出门落座。”

 宋杭“蹭”的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迈出房间,看见赵铎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宋兄,快带弟兄们坐下吧。等会儿我一定要亲自敬宋兄三杯酒,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

 宋杭心头一颤,又听到这声“宋兄”,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或许这姓赵的小子只是莽撞,打起仗来就不顾其他,并不是对自己冷淡,甚至干脆就是做给李怀光看的。

 他心头的主意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旋即笑起来:“哈哈哈,君声真是太客气了。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走,今夜咱们与燕平军的弟兄们不醉不归!”

 赵铎笑了笑,又敲响了朔方军的门。

 李怀光正在教训弟兄,要让他们记住今日的耻辱,等郭公的事情办完,要从燕平军身上再讨回来,听见赵铎喊话张口就要说“不”,但诱人的肉香和酒香就在屋子门口的空地上飘散,所有人的喉头都在猛烈的滚动。

 他们这一路为了躲避叛军,经常昼夜颠倒行军,自然也没吃过几顿正常的饭食,到了燕平也跟其他百姓一样,吃了几顿寡淡的栗米饭。

 今天白天又累又气,到现在是真的有些支持不住了。

 李怀光脸上阴晴变化不定,屋里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拳擂在墙上:“我们解了燕平之围,这顿饭是我们理所应当的。”

 朔方军汉们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往外走,校尉气性大,他们担心过一会儿这人又反悔不让他们去了。

 原本摆放投石车的空地上烧起了五个火堆,中间的火堆上架着一个口大锅,另外四个火堆上各架了半拉猪。

 几个燕平军小伙双手握着穿猪的铁棒使劲转动,另有一排小土灶面前,灶上也放着锅和瓦罐。

 钱文远等人笑眯眯的将众人引入座位。

 宋杭和李怀光才发现火堆周围摆了一圈倒置的圆木,小根的靠外供人坐,大根的用来盛放食物。

 “上菜!”

 随着所有人落座,赵铎拍了拍手。

 正阳街上走来一群小孩,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他们鱼贯从中间的火堆前走过,先将一大碗栗米饭放在朔方军面前,又一人一大块烤猪肉放在他们面前,第三次是浓郁的白色汤汁,第四次是一碟野菜。

 送完这四样之后,小孩们又跑回火堆旁边,站成一个整齐的队列,接着一起大喊:“谢谢诸公救命之恩!”

 连续四个方向都喊了一遍。

 那些士兵倒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眼睁睁看着小孩儿们“呼”一声四散跑开,分别坐到了朔方军和清夷军之间,扬起小脸,眼巴巴的瞅着他们。

 有些聪明机灵的孩子还开启了嘴炮攻势:“阿兄/阿叔,你们都好厉害呀!”

 军汉们被这奶声奶气的童音怔住了,纷纷石化,抓肉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吃也不是。僵持片刻,有人碍不住那闪闪发光的小眼睛,试探着将手里的肉递给小孩。

 那孩子双眼发光,像小兽一样赶紧把肉叼住,咬了一口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又吐出来,深深向那朔方军鞠了一躬:“谢谢大兄。”

 那名朔方军汉赶忙摆手,哭笑不得:“没事,没事,我们一起吃吧?”

 其他朔方军和部分清夷军见状,也赶忙把手里的食物递给身边的小孩。

 赵铎铎笑了笑,招呼钱文远,两人各自端着一个大木盆,绕着圈子给他们把面前的盘子都加满。

 这些军汉更加受宠若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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