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铎一下子从濒死前的绝境中缓过劲来,像是溺水的人被拖出了水面,靠在篱笆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颜从迁shā • rén 时还挺高冷,颇有武林高手的架势,扭头看见赵铎这副模样,却瞬间破功,差点给吓哭了:“喂,赵铎,你没事吧,哪儿受伤了,要不要紧?”

 她飞快扑到赵铎身边,想要扶他,却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手足无措得脸都胀红了。

 赵铎赶忙摇摇头,扶着她无处安放的手站了起来:“没受伤。这里还不安全,赶紧走!”

 他倒是很想问问颜从迁为什么在这儿,但那两骑同罗骑兵还在村里,且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这显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还算正常,颜从迁才冷静下来了,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转过房舍院落,很快看见一座略显破败的祠堂,祠堂靠山,路口的大柏树下拴着一匹马。颜从迁手脚麻利的解开缰绳,示意赵铎上马先走。

 这……

 赵铎确实已经走不动了,但让一个妹子给自己牵马,这着实有点伤害他身为大老爷们的自尊心。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咱们同乘一骑,走得比较快些——我保证不会做逾礼之事,快到的时候再下马来走,也不迟。”

 颜从迁本来就有点红润的脸色唰一下更红了,她颇为羞恼的甩了一鞭,马儿噔噔的走上了山路,她踩着凸起来的山石,扯着松树枝,连蹦带跑,宛如跑酷一般,从赵铎头顶跃过,稳稳落在马前。

 “你别操那么多心,我走得可不比马慢!”

 唉——

 赵铎还能说什么呢?

 百无一用是书生,被这小哥的皮囊拖累,连女子都不如,搞不好还要被这位家风良好的颜家姑娘当作登徒子,实在是划不来。

 不过这种小情绪根本没有优先级。

 刚转过山弯,赵铎便开口问道:“燕平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会在这儿?其他人呢?”

 颜从迁一愣,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咬着嘴唇,失落的垂下了脑袋:“对不起,燕平城……被我弄丢了。”

 “人没事吧?”

 燕平城守不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赵铎更关心城里的人。

 “没事……”

 颜从迁把城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那封告密信和包裹里的钥匙。

 赵铎听得有些发懵,听起来像是清夷军背叛了他们,但又好像是清夷军主动疏散了他们,还送了做蓟门关作为补偿。

 颜从迁也很迷茫:“我不知道宋杭是什么意思。他背叛了我们,将燕平夺去拱手送人。但又向我们告密,在他家院子里的那番话也像是说给我听的……”

 赵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别想那么多了。人都是复杂的,没那么多黑白分明的家伙。树倒猢狲散,他和他的手下不想跟着大唐这棵摇摇欲坠的大树也是人之常情。他这次不把事情做绝,下回要是落在我们手里,或许我们也会给他两分情面。”

 他说这话时,也觉得有些悲哀。

 宋杭这人要是生在新时代,即便混不上高位,但也不会活得很差。而现在,他也只能不停的走钢丝,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哪边都不讨好,最后落个粉身碎骨也未可知。

 每一个个体都被国家的荣辱和时代的兴衰影响着,只是那些目光短浅的人看不到罢了。

 “长安真的……”

 颜从迁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其中最重要的那个词语她却问不出口。

 赵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颜从迁再次垂下了脑袋,赵铎听见她在啜泣。

 “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有遇见石榴他们吗?”赵铎想了想,转移了话题。

 颜从迁过了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答道:“一开始没有。我最早遇到的是阳都尉他们,我将他们带到关沟谷口,才知道石榴他们回燕平去了。便又去燕平,看见他们在城外与清夷军对峙,我们刚走,便看见阿史那家的骑兵到了城下。”

 “天快亮的时候,阿史那家派骑兵控制住了靠近燕平的几处山口,我很担心你……你们,就想再走小路去寻你们。刚进林子便遇到邢都尉带了百十个弟兄出来。我武功最好,骑术也不差,便留在此处等你。”

 颜从迁说得很简略,听起来虽不如范阳城下悲壮惨烈,却也处处绷紧了弦。

 赵铎不由得对这个妹子心生敬意。

 自己在人前是十五岁的少年,里子却是一个二十五岁,念过十四年书,当过三年兵,还有两年工作经验的社会人,这妹子可是真的只有十五岁,还是虚的,能保住城里诸人性命,没有彻底乱了阵脚,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蓟门关则是一个惊喜。

 目前隶属赵铎的三军,只有燕平军那两百多人是完全没有参战的,其余的平卢军和卢龙军都已经从昨天早午和半夜都经历了一场恶战,又接连不断在暴风雨中跑了九十多里地,要是不赶紧找个地方休息,别说走到卢龙,就连燕平地界都走不出,这支队伍就要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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