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阳惠元的左翼相比,侯猛的右翼就要艰难多了。

 军队的精气神来自于战将,榆关守捉军曾经也是让奚人、室韦、靺鞨等部闻风丧胆的守边强军,但从薛家离开平卢之后,榆关的守将就三天两头的变。特别最近半年,从夫蒙灵察开始,接连而来的吕知诲,刘正臣,徐知昧再到赵铎和侯希逸,没有一个不拿榆关开刀的。

 刘正臣让董秦率静塞军打开了一次城门;紧接着董秦撤兵,他们又让奚人半蒙半打的打开了一次城门;还没缓过来,赵铎又率兵打开了一次城门。

 守城守成这让,这些榆关军还能有士气就见鬼了。

 而且这么多次的战斗也损耗了许多的老兵,侯希逸挑选了一番,但这两千人中也还有至少两成是才从临榆县征召不久的新人。

 侯猛打仗不像阳惠元那么花,他用的就是最普通冲杀办法。

 百步之外连续抛射,等对方骑兵冲进百步之内,便放弃弓箭,前两排士卒列阵将长枪顶出,后面的士卒做近战搏斗准备。

 一丈半的长枪能够给冲刺中的骑兵造成巨大的伤害,但前提是要能刺中,几百匹马一齐冲入阵中,扎在长枪上的可能只有十来匹,剩下的便如同从山下坠下的大石,都不用马上的骑兵动手,仅凭马蹄便足以造成巨大的伤害。

 这支奚族骑兵是奚人大首领阿布离的本部,阿布离在温泉山被董秦挑落下马,直接俘虏回了武清,他们的士气也并不高。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很快便冲透了榆关军的战阵,他们想要调头重新冲刺,可还没等速度降下来,便听见坐下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紧接着身体倾斜,连人带马栽进了巨大的陷坑当中。

 陷坑中插满了削尖的木刺,摔进去的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刺了个透心凉,紧随其后的奚人骑卒吓了一跳,连忙勒住急速前冲的战马,不少人因为勒得太急,甚至掉下了马背。

 这陷坑的出现不但震惊了奚人,同样也吓住了那些榆关军,他们的军阵被冲得一片混乱,不少人已经在想逃跑的事,但现在背后横亘着一道足有两丈的死亡沟壑,谁还敢主动往下跳?

 后路被堵的榆关军们只好一边咒骂赵铎黑心,一边重新调头与奚人杀在一起。

 侯猛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再次怒吼起来:“后退是死,想活下去,就给我向前冲!”

 榆关军发起狠来,丢掉了长枪,全都抽出短刃,追着将那些失去速度的骑兵纷纷斩落马下,然后拼命往前杀去。

 被马踹一下未必就会死,但要是被踹进坑里,那肯定活不了。

 阿笃孤的中军挨了两轮抛射,又被五百辽东骑兵狠狠插入阵中,一时间到处都是人马嘶鸣。

 每一代辽东骑兵都是在跟游牧民族的实战中成长起来的,在华夏历史的骑兵排行榜上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虽然此刻距离他们最辉煌的岁月还差了七八百年,但却已经有了那个基础。

 大唐的马槊在他们手上就是真正的shā • rén 利器,借助着前面两波骑兵的掩护,他们的这波冲锋冲得无比舒服,速度和姿态都达到了极致,冲进去的第一个瞬间,便已经有数百名奚族骑兵被马槊挑飞了出去。

 韧性极佳的马槊并不会直挺挺的刺在对方身体中,再等着被拔出来,只用执槊之人不是菜鸟,一根冲锋中的马槊挑飞七八名士卒都是寻常之事。

 五百辽东骑兵杀得痛快,一路向前不用回头去看。

 但奚人却能看到在这五百骑兵身后空出了一块毫无防守的空地,空地的尽头就是赵铎。

 阿笃孤知道自己落了后手,在战场上,输了一步便很有可能意味着要一直输到底。可这场仗打得太憋屈了,要是就这么撤兵,将来他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若是给他时间,他或许能想明白这块空地很有可能是陷阱,但此刻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随我出击,先斩了赵铎!”

 阿笃孤拍马向山坡上督战的赵铎冲去,这段距离不长,赵铎面前没有任何阻碍,他的计划当然有可能成功,只要杀了赵铎,这场仗便能转败为胜!

 阿笃孤憋足了气,狠狠踢在胯下特勒膘的肚子上,他身后跟着一条长线,也都是部落中最为勇猛的战士。

 越离得近,他心中越是欢喜,因为赵铎身边只有两个人,只要他能冲进五十步,一箭就能射穿这小子的脑袋。

 阿笃孤伸手去抓马鞍旁边的骑弓,然而就在他直起身子的一刹那,一股冰冷的感觉让他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本能的,他滚向侧面。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势大力沉的箭呼啸而至,狠狠扎进了他的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没法再握住缰绳,噗通一声栽下了马去。

 “大汗!”

 跟他跟得最近的是他的大女婿,奥失部最强壮的勇士之一,他勒住马,翻身跃下,试图将阿笃孤扶起来,然而刚刚站定,第二支箭已经射了过来。

 阿笃孤的女婿没有他幸运,这一箭直接穿过了他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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